“数据化”进程在加速。
那几个先站起来的人,动作一开始还跟关节生了锈似的,一顿一顿的,看着就别扭。可没过几秒钟——真的,就喘几口气的功夫——他们动起来就顺溜多了。
不是活人的那种“顺溜”。
是像……像提线木偶被同一根绳子牵着,动作整齐划一的那种“顺溜”。
抬脚,落脚,转身,抬头。所有人的角度、速度、节奏,开始往一个模子里套。刚才还东倒西歪瘫着的一大片人,现在陆陆续续,都这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站得笔直。脑袋全朝着一个方向——天上那帮鸟人,还有最前头那个米迦勒的虚影。
眼睛里头空得吓人。嘴巴一张一合,没声儿,但口型都一样,像在念叨同一句听不懂的咒。
广场上,街道边,废墟里,到处都是这样站起来的人。淡金色的符文光在他们皮肤底下游走,越来越亮,像给他们描了层发光的边。站起来的越多,那股子“整齐”的劲儿就越明显,也越他妈瘆人。
苏晴怀里那孩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小手死死揪着她衣襟,指甲都掐白了。
“乖,不怕,抓紧姐姐。”苏晴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不远处一个刚站起来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衣服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眼神已经空了。皮肤底下,从脖子到脸颊,淡金色的光纹一跳一跳的。
苏晴心一横。
她一把将孩子塞给旁边一个戴着“同心符文”、正咬牙强撑的士兵:“抱稳他!别松手!”
然后她就冲过去了。
几步冲到那年轻女人面前,对方根本没反应,还在机械地往前挪步。苏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入手冰凉,硬邦邦的,不像活人的肉。她没管,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女人额头上,掌心抵着那片发烫的皮肤。
“醒醒!看着我!”苏晴低喝,同时闭上眼睛,拼命调动身体里那股已经被压制得七零八落的自然之力。
难。
像在胶水里游泳,每往前推一寸都费老鼻子劲。但她胸口那护符绿光猛地一盛,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胳膊涌向掌心。
嗡——
女人额头接触的地方,淡金色的符文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像被水泼了的火苗,嗤嗤作响,光芒肉眼可见地变暗、变淡。女人空洞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一瞬间,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恐惧,再然后……是认出眼前人的、属于“人”的慌乱。
“苏……苏医师?”女人嘴唇翕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我……我怎么了?我……”
有门!
苏晴心头一喜,可还没等她加把劲,女人皮肤下那些变淡的符文,像被激怒了似的,猛地又亮了起来!金光大盛,比刚才更刺眼,更霸道。那丝刚刚浮现的清明,像被橡皮擦狠狠抹掉,“唰”一下,没了。
女人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甚至比之前更彻底。她不再看苏晴,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动作比刚才更“标准”,更“协调”。
苏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踉跄后退两步,额头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差点把她自己体内那点自然之力抽干。护符的光也黯淡下去,变得忽明忽灭。
没用。
只能暂缓,挡不住。这鬼东西扎根太深了,像病毒一样,一有机会就疯狂复制,覆盖掉原本的一切。
“苏医师!”旁边有士兵喊她。
苏晴摆摆手,喘着粗气,看向四周。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加入那片沉默的、走向天空的队列。她救了一个,还有十个、百个……而且,她能感觉到,那力场还在变强,符文的侵蚀速度在加快。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指挥所旁边一个半塌的工棚里,石磊正红着眼,对着角落里唯一还能动弹的玩意儿较劲。
那是一台老掉牙的机械监测仪,靠手摇发条和齿轮运转,上面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铜管和指针表盘。精密的符文监测器全废了,就这铁疙瘩还能动。
石磊一手疯狂摇着把手,另一只手按在仪器侧面一个感应符文上——那是他之前改装加上去的,能勉强捕捉生命能量波动。
指针在表盘上乱跳,画出乱七八糟的线。石磊死死盯着,嘴里不停念叨:“频率……波长……趋同……趋同!他妈的,全在往一个数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