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头，冲着外面嘶声吼，嗓子都劈了：“他们在被‘重写’！意识！个人的意识正在被覆盖！像……像把一堆不同颜色的线，全他妈拧成一股！标准化！数据化！这玩意儿在把他们变成同一串‘代码’！”
周围还能动的人，听到这喊声，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是杀人。
是把人……格式化？
“放你娘的屁！”一声怒骂炸响。
铁莹拖着锤子冲过来了。她刚才一直在城墙垛口那儿死扛，眼看着下面的人一片片站起来，往天上走，肺都快气炸了。听到石磊喊什么“重写”、“代码”，她更火了——听不懂，但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一眼就瞄见一个正从她身边走过的、皮肤发光的男人。看打扮是个工匠，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把锤子。
铁莹想都没想，扔掉自己的战锤，一个箭步冲上去，两手猛地抓住那工匠的肩膀，用力一掰，把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醒醒！看着老娘！”铁莹凑近了，对着那张空洞的脸吼，唾沫星子都喷到对方脸上，“你谁啊？！家在哪？！媳妇叫啥名？！说话！”
那工匠被她吼得身体一晃，动作停住了。空洞的眼睛慢慢转动，对上了铁莹怒睁的双眼。眼神里……好像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死水里扔了颗小石子。
铁莹心里一喜，手上力道松了点。
可就在这瞬间，工匠皮肤下的金色符文，像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光！
“呃啊——！”工匠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短促的嗬声，不是痛苦，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一股巨大的、完全不像这瘦小工匠该有的力量猛地爆发出来，铁莹只觉得两手一麻，虎口剧痛，竟被硬生生震开了！她噔噔噔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工匠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过身，迈着和刚才一样精准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融入那片沉默前进的人群。
铁莹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掌心发红的手，又抬头看看那工匠毫无留恋的背影，脸上的怒容一点点僵住，然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愕、愤怒和……一丝茫然的复杂表情。
“操……”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弯腰捡起自己的战锤，握柄的地方，被她捏得咯吱响。
苏晴靠在一截断墙上，胸口护符的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看着眼前这片景象，喉咙发紧，鼻子一酸。
她能救一个，救两个，可救不了所有人。自然之力在这片越来越强的“神圣”力场里，就像狂风中的烛火，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她转过头，望向指挥所的方向。清玄子道长应该在那里。他能有什么办法吗？那种金丹剧痛、同源感应的折磨，他撑得住吗？
她张了张嘴，想喊，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变成带着泪意的气音：“道长……阻止不了……太多了……”
指挥所窗口，清玄子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一手按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青筋跳动，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有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道韵流转，似乎在尝试引动什么，与这片领地深处残留的、稀薄的人心愿力共鸣。
但那股共鸣刚一升起，就被无处不在的圣歌和力场粗暴地碾碎、冲散。
杯水车薪。
真正的杯水车薪。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的心头。你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变成行走的木偶，你能拼尽全力却只能延缓他们几秒钟，你能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天上，可你够不着，打不破，甚至……快要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苏晴用力眨掉眼里的水汽，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强打起精神，再去试试——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废墟旁的一幕。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远处一位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一个约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的身体已经开始半透明化，皮肤下符文光芒流转。母亲哭喊着，死死搂住孩子，但孩子的身体正从她怀中缓缓“滑“出，双脚落地，摇摇晃晃地要走向天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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