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哼歌。
调子很老,很轻,是精灵森林里,母亲们抱着新生幼崽,在月光下哼唱的那种。没有词,只有简单的旋律,像夜风拂过树梢,像露水顺着叶尖滴落。声音不大,几乎被女人的哀嚎和无处不在的圣歌碾碎。
但奇迹般地,她胸口那护符的绿光,又一次亮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只护着她自己,那柔和的、带着生机的绿光像水波一样漾开,形成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把她和孩子笼在中间。
光晕所及之处,那股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和灵魂层面的重压,似乎被推开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怀里孩子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一些,紧绷的小身体微微放松,脑袋靠在了她肩上。
苏晴没停,继续哼着。脸上的泪早就干了,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井,井水里沉着烧不完的炭火。
“砰!”
一声闷响从旁边传来。
石磊从那个半塌的工棚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老式监测仪的残骸,刚才他把它狠狠掼在了地上。金属外壳瘪了,齿轮崩得到处都是。他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废铁,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莹没动。
从小宝开始消散,到他母亲崩溃,再到苏晴搂着孩子唱歌,她就像一尊铁铸的雕像,拄着锤子立在原地。
只是看着。
脸上惯常的暴怒和凶悍,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皮肤底下,沉进了骨头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但仔细看,那深处像有岩浆在缓慢翻涌,被厚厚的冰层压着。
她握着锤柄的手,稳得可怕。但之前被震裂的虎口,血早就凝住了,此刻因为过度用力,伤口又崩开了,暗红色的血混着黑灰,顺着粗糙的木柄纹理,慢慢往下爬,一滴,一滴,砸在她脚边干涸焦黑的碎石粉末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下脖颈。
目光扫过地上蜷缩嘶嚎的女人,扫过周围一张张麻木或绝望的脸,扫过石磊脚下那堆冒烟的仪器残骸,最后,掠过指挥所那个窗口——那里,清玄子的身影依旧挺直,像另一根钉在绝境里的钉子。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自己脚下,落在自己染血的手上,又移到身旁那柄半熔的、陪伴她不知道砸碎过多少敌人甲胄和城墙砖石的战锤。
锤头上,暗红色的龙血合金纹路在圣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胸膛起伏,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太粘稠,吸气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带着血沫子的嘶哑。
下一秒。
腰身拧转,肩背的肌肉块块贲起,所有的力量,连同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混杂着暴怒、剧痛和某种更坚硬东西的情绪,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臂,再传递到紧握的锤柄——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直接敲在人心脏上的巨响炸开!
那柄战锤,被她用尽全力,狠狠贯进了脚下焦黑皲裂、浸满血与火的城墙地面!
砖石瞬间粉碎,尘土和碎石渣呈环形炸开!锤柄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龙吟般的嗡鸣,随即稳稳立住,像一根从这片苦难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铁黑色的逆骨,笔直地刺向那片压抑的、圣光弥漫的天空!
锤头深深没入,只余一截布满战斗痕迹和血污的粗壮握柄,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巍然,不倒。
铁莹看着那母亲崩溃瘫倒,看着周围一片绝望的死寂,看着石磊徒劳地捶打失灵的仪器。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因力场的粘稠而嘶哑,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动作——将手中那柄半熔的战锤,用尽全力,狠狠插进脚下焦黑皲裂的城墙地面!旗杆般的锤柄入石三分,巍然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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