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但这次,不全是愤怒。
还有点别的。很沉,很酸,堵在喉咙口。
她想起刚才消散的那个孩子,想起他回头无声喊的那声“娘”。
她想起自己插下锤子前,心里那瞬间闪过的念头——妈的,要是道长在,他会怎么做?
道长大概会说,要相信科学……
信个屁的科学。
现在能信的,只有手里这柄锤子,只有身边这帮还没死透的魂。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肺管子都疼。然后她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那个插在地上的战锤前,一把握住锤柄。
入手滚烫。
她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手上焦黑的伤口崩开,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她双臂用力,肌肉贲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起——!”
锤子被她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带起一蓬焦土。
她把锤子扛在肩上,转身,面对着天空那片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光翼阵列。
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神圣的毁灭,嘶吼出声:
“看什么看?!”
声音被力场压着,闷闷的,传不了多远。
但她不在乎。
“没见过不想跪的人吗?!”
吞月一直在清玄子脚边。
它银色的毛一直炸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呼噜声,像是随时要扑出去。那双银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里面没什么恐惧,倒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恼怒。
它讨厌那光。
讨厌那歌声。
讨厌这种把它和饲养员死死压在地上的感觉。
它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焦黑的地面被刨出几道浅沟。
然后它看到铁莹拔起了锤子。
听到铁莹那声嘶吼。
它耳朵动了动,忽然停止了低吼。
它抬起头,看了看清玄子。清玄子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金丹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但他站得很直,目光也和吞月一样,看着天上。
吞月银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了然。
然后它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蓄力。
它就那么后腿一蹬,银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光,跃上了旁边一段还没完全倒塌的、较高的残垣。
它站在那截断墙上,转过身,面对着苍穹之上那无边无际的圣光与光翼。
它炸开了全身的银毛。
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在残存的天光里,流转着一种非金非银、古老而冰冷的光泽。
它昂起头,脖颈的线条绷紧,张开了嘴——
不是吼。
是一声长啸。
悠长,苍凉,尖锐,像是从最古老的荒原深处刮来的风,带着亘古的寒意和不屈的野性,硬生生捅破了那片粘稠的、圣洁的寂静!
“嗷呜————————!!!”
啸声冲天而起!
就在那啸声触及到弥漫的神圣力场的瞬间——
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以吞月为中心,一圈细微的、透明的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那种冰冷的、沉重的压迫感,竟然为之一轻!
无数还在挣扎着想要站直的士兵,突然感觉身上一松,仿佛卸掉了百斤重担,挺直腰板的动作顿时顺畅了不少!
就连天上那些缓缓推进的光翼阵列,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同于圣光体系的能量波动,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凝滞?
虽然只有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越来越多的眼睛,不再麻木,不再空洞。
它们死死地,带着血丝,带着恨,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盯向了天空。
铁莹扛着锤子,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混着血和灰,难看,但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这就对了。”她哑着嗓子,对身边那些终于站稳的兵说,“跪着死,太窝囊。站着死,至少……还能溅它们一身血。”
她转过身,看向清玄子所在的方向。
清玄子也正看着她。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弥漫的烟尘和乱窜的能量流光,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清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铁莹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把锤子从肩上放下,重重拄在地上。
“听好了!”她吼,“还能动的,抄家伙!龙血弩,符文箭,有什么用什么!瞄准那些长翅膀的灯泡!打不打得中另说,先他妈把响动给我弄出来!”
“让它们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青云领的人,骨头是硬的。”
“想擦掉我们?”
她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锤子答不答应!”
控制室里,石磊还在拼命摇着那个破铁盒子,一边摇一边对着学徒吼:“记!都记下来!波动规律……衰减点……一定有办法……”
苏晴扶着的那个母亲,身体不再那么软了。她慢慢站直了一些,虽然眼神还是空的,但手,慢慢抓住了苏晴的手臂。抓得很紧。
吞月蹲在残垣上,银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天际。啸声余韵还在空气里隐隐回荡,它身上的毛渐渐平复,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气,一点没散。
天空中的天使阵列似乎察觉到了地面的“异常”。阵列最前方,米迦勒虚影那由纯粹光构成的手臂缓缓移动,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祂的目光,如同两束实质的、冰冷的探照灯光,穿透烟尘与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城墙之上,那个身边聚集着最多“异常能量反应”与“反抗意志”,金丹剧痛却依然站立的身影——清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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