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背慢慢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很稳。
他不再尝试去“对抗”或者“调用”那令他痛苦万分的同源能量了。对抗个屁,调用个屁,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他身上的剧毒。
他开始用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观察者”和“解析者”心态,去“理解”它。
就像医生解剖一具致命的病毒样本。
恶心?忍着。
眩晕?扛着。
疼?受着。
但老子得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铁莹的手已经握住了锤柄,指节发白。她看着清玄子吐血,看着他脸色白得像纸,看着他身体细微地颤抖,急得眼珠子都快冒火了。但她没动。道长那个制止的手势还在她脑子里,她信他。
苏晴也看到了。她胸口那块净化护符烫得吓人,绿光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她能感觉到清玄子那边传来的、极其混乱和痛苦的能量波动,还有那种……让她浑身发冷的、同源又相斥的诡异共鸣。她咬紧了嘴唇,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
石磊还在摇他那破铁盒子,但眼睛时不时就往清玄子那边瞟。他看到道长吐血了,看到道长身体在晃。他脑子飞快地转——能量读数异常飙升,集中在道长位置,但波形……波形怎么有点熟悉?跟之前解析的圣光基础频率……有局部重合?妈的,这不可能啊!
吞月蹲在清玄子脚边,银色的毛又炸起来了。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银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道光影。它感觉到了饲养员身上传来的痛苦和那种被冒犯的愤怒,但它更感觉到,饲养员正在用一种它不太理解但觉得很厉害的方式,在“处理”那个让它也讨厌的东西。
清玄子没理会周围的反应。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道锁定目光的“解析”里。
能量流动路径……记住了。
符文构筑逻辑……看明白了。
与“大源”的连接方式……摸到边了。
还有那种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判定”和“锁定”机制……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神罚。
不是什么正义对邪恶的审判。
这是一场……系统错误引发的格式化。
他们这些“青云领数据”,因为某些原因,产生了“自我意识”和“异常进化”,偏离了“主程序”设定的轨道,触发了“清理协议”。
天上那些鸟人,不是神。
是杀毒软件。
是格式化工具。
是系统派来删除“错误文件”的……自动程序。
“我没事。”
清玄子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铁莹浑身一震,苏晴猛地抬头,石磊摇盒子的手都停了半拍。
清玄子没看他们,目光还是盯着天空,但已经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看清楚了。”
他慢慢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身边这几个还能听懂的人听。
“它们用的‘力’,和我们用的,是同一个‘源’……”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又涌上来的血腥气压下去。
“……但被‘污染’了,‘扭曲’了。”
他转过头,看向铁莹,看向苏晴,看向周围那些虽然还在圣光重压下苦苦支撑、但眼神里已经重新有了点活气的士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点冰冷清醒的光,让人莫名地觉得……有点瘆得慌。
“这不是神罚。”
清玄子说,声音不高,但在一种微妙的共鸣下,竟然清晰地传到了附近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
他想了想,找了个他觉得最贴切的词。
“……一场‘系统错误’的格式化。”
“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这片焦土,指了指周围每一个还站着的人,“是不该有的‘错误数据’。”
“而它们……”
他抬手指向天空中那已经完全实体化、散发出毁灭性气息的米迦勒虚影,以及虚影身后那无边无际的光翼阵列。
“是来擦掉我们的‘橡皮擦’。”
话音落下。
一片死寂。
只有天上圣光流转的细微嗡鸣,还有风卷着灰烬的呜咽。
然后,清玄子看到,铁莹脸上那种暴怒和焦急,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沉、更狠的东西。苏晴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某种明悟和坚定。石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从能量结构上分析这确实可能”,但最终只是狠狠点了下头。
周围那些士兵,听不懂什么“系统”“数据”“格式化”,但他们听懂了“不是神罚”,听懂了“橡皮擦”。
不是神要灭我们。
是一块冰冷的、没感情的“橡皮擦”,要来抹掉我们。
那还怕个鸟?
跪着求一块橡皮擦别擦你?
笑话!
不知是谁第一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咆哮。像受伤的野兽。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虽然身体还在力场压制下发抖,虽然腿还是软,但一种比恐惧更原始、更蛮横的东西,从这些凡人的骨头缝里,一丝一丝地渗了出来。
那东西叫不服。
叫你算老几。
天空中的米迦勒虚影似乎完成了最终判定。
祂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光构成的手臂,指向青云领核心区域以及清玄子所在的方位。
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情绪波动却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的声音宣告:
“异常实验区青云,检测到大规模禁忌技术应用、信仰污染及核心变量不可控异变......予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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