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的虚影似乎完成了最终判定。
祂——或者说它——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光构成的手臂,手臂的轮廓在流动的光晕中清晰得刺眼,却又模糊得让人看不真切。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优雅,但每移动一寸,清玄子就觉得金丹处的剧痛就往上窜一截。
妈的,这玩意儿还带导航锁定?
他嘴角那缕血还没擦干净,新的腥甜味又涌了上来。不是他想吐血,是金丹那玩意儿像个被踢了一脚的铁罐头,里头的道韵和外面那股圣光能量在较劲,较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抖。
铁莹在他左边半步,战锤拄在地上,握柄被她捏得咯吱响。这女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天上那团光,喉咙里滚出低吼,像头被逼到墙角的母狼。
“看什么看……”她牙缝里挤出字,“有本事下来打!”
石磊在更后面点,他眼镜片反着天上那光,白花花一片。清玄子用眼角余光瞥见他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这矮子技术宅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动他的实验数据,二是有人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老子代表真理”的谱。
现在天上那位,两样都占全了。
苏晴没说话。她手指按在地上,周围的焦土里冒出几根细细的、颤巍巍的绿芽,又迅速枯黄。自然之力在这片被圣光腌入味的空气里,像条离了水的鱼。
吞月蹲在清玄子脚边,银毛炸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清玄子分神想,这兔子是不是饿了?刚才那阵仗,它好像吞了点散逸的圣光渣子……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米迦勒的手臂停住了。指尖——如果那团流动的光可以叫指尖的话——指向城墙,指向核心工坊区,最后精准地定在清玄子身上。
那一瞬间,清玄子有种荒谬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上课开小差,突然被老师点名。可这老师是个身高百丈、浑身冒光、随时能把你从物理层面删除的玩意儿。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砸进脑子里的,像有人拿凿子在你头盖骨上刻字。
“异常实验区‘青云’。”
每个字都冷,冷得像从冻了一万年的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清玄子脑子嗡了一下。
实验区?
什么实验区?
“检测到大规模禁忌技术应用。”
那声音还在继续,平铺直叙,连个起伏都没有。清玄子却看见铁莹的脸唰地白了。她回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他能看懂:禁忌?
“信仰污染。”
石磊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甩飞。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解释“信仰污染”的符文原理该用第几号公式计算。但最终他只是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出两条硬棱。
“及核心变量不可控异变。”
核心变量。
清玄子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不是因为他被点名了。是因为这个词——变量。太熟了。熟得让他后背发凉。
傀儡侯爵死前念叨的“误差”。魂凋晶体里收割的情绪。棺椁吸收愿力转化的能量。天使军团整齐划一的动作。
还有他自己金丹深处,那种和圣光同源却逆向的恶心共鸣。
碎片。全是碎片。
但现在有人拿着锤子,把这些碎片哐当一声,砸成了一幅完整的、残酷的拼图。
实验区。
我们他妈的是实验区。
他喉咙发紧,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原来如此。
怪不得教廷对“异端”那么敏感。怪不得他们要把所有“不合规”的力量体系掐死在摇篮里。怪不得他们像疯狗一样追着青云领咬。
不是因为我们威胁了他们的信仰。
是因为我们这些“数据”,超出了“实验”允许的波动范围。
我们是培养皿里长出来的、不符合预期的菌落。
我们是代码里跑出来的、需要被修复的BUG。
天空上,米迦勒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在读一份操蛋的工作报告:
“依据‘净化协议’第7章第3条……”
铁莹终于憋不住了。
“去你妈的协议!”她吼出来,声音劈了,带着血丝,“装神弄鬼!有本事——”
“予以清除。”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
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声音被抽干了的、真空一样的死寂。连风都停了。连铁莹的骂声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抽气。
清玄子站在原地,脑子里那幅拼图正在疯狂延展。
傀儡侯爵是“管理员”投放的“测试工具”。魂凋是收集“情绪数据”的传感器。棺椁是处理数据的“服务器”。天使是执行“清理程序”的杀毒软件。
那“种子”提供的坐标呢?
那个被重兵封锁的精灵森林深处的点?
是……源文件所在的位置?还是“实验”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