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
药水与毒素接触,立刻冒出大量白烟,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小陈惨叫一声,想抽手,但苏晴死死按住。
“十息!”苏晴盯着他,“数!”
小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咬着牙开始数:“一……二……”
白烟越来越多,药水从淡绿色变成浑浊的灰紫色。小陈左手手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像有人拿烙铁烫。
“……七……八……”
他开始头晕,恶心,眼前发花。仓库的油灯光变成重影,周围人的脸模糊不清。
“……九……十!”
苏晴松开手。
小陈抽回手,左手手背一片红肿,中间有个硬币大小的灼伤痕迹,皮肤焦黑,但暗紫色的毒素已经不见了。
他晃了晃,差点摔倒。赵老四扶住他。
“感觉怎么样?”苏晴问,声音很急。
“头晕……”小陈说,“想吐……看东西……有点重影……”
石磊冲过来,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符文板,贴在小陈额头。符文板亮起微弱的红光。
“精神毒性侵入。”石磊快速说,“接触量不大,但直接接触皮肤,吸收快。清心符挡不住。”
他看向苏晴:“需要静养,至少六个时辰不能接触毒素。”
苏晴点头,扶着小陈坐到旁边木箱上,从药箱里翻出几片干草药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咽。能缓解头晕。”
小陈含着草药,脸色惨白,手还在抖。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小陈,看着他手背上那个焦黑的灼伤,看着那盆变成灰紫色的药水。
铁莹走过来,脸色铁青。
她盯着小陈看了几秒,然后转向石磊:“实战中,这种意外会发生多少次?”
石磊沉默。
“说。”
“至少三成。”石磊声音很低,“近身搏杀,动作变形、武器碰撞、甚至摔倒都可能导致毒素接触。我们防护太简陋,不可能完全避免。”
铁莹不说话了。她看着仓库里其他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麻木。
意外发生了,但没人说要退出。
赵老四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回训练位置,拿起短刃,对陪练的老兵说:“继续。”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其他人也陆续回到原位。动作更慢了,更小心了,但没人停。
王匠蹲在角落,拿着那把差点出事的短刃,仔细看刀柄。
“纹路还不够。”他喃喃自语,掏出锉刀继续磨。磨几下,试试手感,再磨。
阿水那边,射箭的队员拉弓时手稳了很多,瞄准时间更短,放箭更快。
小陈坐在木箱上,看着他们训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灼伤的手背,用右手轻轻碰了碰,疼得咧嘴。
苏晴走过来,给他手上涂药膏。
“会留疤。”她说。
“没事。”小陈摇头,“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
苏晴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涂药,动作很轻。
铁莹走到石磊身边,压低声音:“六个时辰,他不能参加行动。”
“我知道。”石磊说,“但时间不等人。天使下一轮攻击随时会来。”
“那就让他当后备。”铁莹说,“如果真的需要第二波……”
她没说完,但石磊懂了。
后备的意思,就是如果第一波敢死队全灭了,需要补人,小陈就得上——哪怕他手伤没好,哪怕他精神还受着影响。
石磊看向小陈。那小子正盯着训练的人群,眼神有点空洞,但没哭。
“实战中,”铁莹继续说,“这种意外可能直接减员。我们承受不起。”
石磊沉默点头。
他知道铁莹的意思——二十三个人,可能一轮冲锋就死一半。剩下的,可能还没冲到敌人面前,就被自己的武器毒倒。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自杀。
但没人说停下。
训练继续。仓库里只有缓慢的突刺声,拉弓声,锉刀磨木头的声音。
油灯的火苗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训练结束时,沙漏刚好漏完。
石磊宣布时间到,所有人放下武器,长长松了口气——不是放松,是累。精神高度集中半个时辰,比打一场仗还累。
手套被小心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清心符从胸口取下,已经变成灰白色,符文模糊不清。
苏晴检查每个人的状态,分发新的草药含片。小陈的手背涂了厚厚一层药膏,用干净布包起来。
王匠把改进后的武器一件件放回桌上。刀柄加深了纹路,加了简易护手;箭杆握持处缠了防滑布条。
“只能这样了。”他对铁莹说,“时间不够。”
铁莹点头:“够用了。”
人群沉默地离开仓库,回到各自的位置。没人说话,但脚步很稳。
小陈被赵老四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小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桌子上,那些涂着暗紫色毒素的武器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
“赵哥。”他小声说。
“嗯?”
“你说……”小陈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捅了天使,天使会不会也头晕恶心拉肚子?”
赵老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带着点苦涩的笑。
“你想得美。”他说,“那是直接要命的东西。”
小陈“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仓库里只剩下铁莹、石磊和苏晴。
石磊开始收拾药水盆,把变成灰紫色的药水倒进一个密封陶罐。苏晴在整理用过的清心符,一张张叠好,准备拿回去研究能不能改进。
铁莹站在桌边,看着那些武器。
她伸手,拿起一把短刃,没戴手套。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手心,有点疼。
“铁姐。”苏晴轻声说,“别碰刀刃。”
“知道。”铁莹说,放下刀,“我就是看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
“石磊。”
石磊抬头。
“明天晚上,”铁莹说,“如果他们状态还行,再练一次。重点练回收动作,不能再出意外。”
石磊点头:“好。”
铁莹掀开门帘,走进夜色。
夜风灌进领口,她抬头望了一眼西南方——那里,圣光的余晖正像脉搏一样明灭。她把手伸进内袋,摸到一枚冰凉的银币。
“长命……”她拇指蹭过那两个字,没蹭完就松了手。
银币滑回袋底。
她没回头,大步走向伤兵营的方向。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