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方案,执行!”赵老四低吼。
声音压得极低,但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命令瞬间散开。
两名早就猫在侧翼废墟里的敢死队员猛地从断墙后窜出来,动作幅度大得夸张,生怕天上那些发光的玩意儿看不见。他们一边猫着腰朝远离主力埋伏点的方向疯跑,一边回手就把怀里准备好的、小孩巴掌大的符文块狠狠朝身后空地扔去。
符文块在半空就炸了。
没有火光,只有一大蓬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硫磺和腐烂草叶混合味的灰黑色烟雾,“噗”地一声弥漫开来,瞬间吞没了小半片焦土。紧接着,另一种符文块砸地,发出的却不是爆炸声,而是一连串尖锐到刺耳的、仿佛铁片刮擦玻璃的噪音,吱嘎——吱嘎——没完没了,在黎明前死寂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成了。
灰黑烟雾和刺耳噪音像块臭肉,准确扔进了狗群里。
空中那支原本匀速掠过的天使清扫小队,光翼几乎同时一滞。为首的三个四翼天使,那笼罩在光晕中看不清面容的“脸”,齐刷刷转向了烟雾和噪音爆开的方向。它们悬停了一瞬,似乎在“观察”或者“判断”——这些圣光铸就的造物到底有没有“判断”这种功能,赵老四说不清,但他赌它们有,至少得有最基本的“清理异常”指令。
果然,左侧一名四翼天使脱离了编队。它光翼轻轻一振,高度便降低了许多,朝着那片翻腾的烟雾区域俯冲下去,速度不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慵懒的审视意味。光铸的手臂抬起,指尖开始凝聚一点让人心悸的纯白光芒,准备给下面那些制造噪音和污染的“虫子”来一发标准的、高效的“净化”。
就是现在!
赵老四趴在一条被圣光犁过的、半米多深的焦土地沟里,脸紧贴着冰冷粗糙、还带着余温的焦土。他能闻到土腥味、硫磺味,还有自己身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酸味。眼睛透过地沟边缘几丛烧得只剩下漆黑骨架的灌木缝隙,死死锁住那个正在降低高度的四翼天使。
距离……大约一百五十步。对于臂弩来说,有点远,但能接受。角度……那鸟人侧对着这边,光翼根部、肩胛连接处,还有大腿外侧,几个在训练时被石磊和苏晴反复强调过的“疑似能量节点或结构薄弱点”,正好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握弩的手臂稳定下来。手臂上绑着的臂弩经过王匠的改装,握柄裹了层防滑的粗麻布,弩身也做了轻量化处理,但此刻感觉重得像块铁。弩槽里那支涂抹了暗紫色魂凋毒素的短箭,箭簇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反射着不祥的微光。
他身后,地沟里还趴着四个人。包括老吴,还有那个训练时出过岔子的小陈。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小陈手里攥着一把同样涂毒的短矛,矛尖用浸了药液的厚布仔细裹着,但握矛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微微发抖。
赵老四没回头,只是用脚后跟极其轻微地磕了一下身后的焦土。
意思:准备。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鼓一样地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冒:这毒到底管不管用?要是射不中怎么办?要是射中了没反应怎么办?老吴的担心是不是对的?这他妈是不是就是个陷阱?
……不想了。还想个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呸,这回死的全是“贫道”自己人。他喉咙有点发干,咽了口唾沫,唾沫划过干涩的喉咙,像沙纸在磨。
他抬起没握弩的左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对着身后比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标记目标,听我号令。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准星,死死盯住那个四翼天使。那东西已经降低到离地只有不到三十米的高度,悬浮在翻腾的烟雾边缘,指尖的光点越来越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毁灭的射线,将下面那两个还在制造噪音和烟雾的“诱饵”连同那片焦土一起蒸发。
就是现在……
赵老四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弩机扳机上。
地沟不远处,一堆倒塌的房梁和碎砖瓦砾后面,老吴眯着眼,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观察着天空。
他不是主力射击手,他的任务是盯住另外两个四翼天使和那十来个在空中保持警戒队形的双翼天使。他手里没有涂毒的弩箭,只有一把磨得飞快的普通短刀,腰里也别着两把绑了毒囊的飞刀——那是最后关头,或者机会实在太好时才会用的玩意。
他看得比赵老四更仔细。
那脱离编队的四翼天使降低高度,开始准备攻击。这很正常。但……另外两个四翼天使,还有那些双翼天使,它们的反应有点意思。
它们没有跟着降低高度,也没有散开队形进行警戒搜索。它们只是悬停在原处,略高于同伴的位置,光铸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更多是在“观察”同伴即将进行的“净化”过程,而不是警惕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
是傲慢?是天轨赋予的固定程式?还是它们真的认为,这片被反复“清扫”过的焦土上,不可能再有能威胁到它们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