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的瞬间，暗紫色的魂凋毒素与炽白的圣光护盾激烈反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并冒出诡异的黑烟。
那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猛地按进浸水的皮革，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啃噬金属。赵老四刚从藏身的弹坑边缘探出半只眼睛，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三支涂毒弩箭和一杆短矛，狠狠钉在了那四翼天使的光翼根部、肩胛侧面以及大腿外侧。
没有想象中的金属撞击巨响，也没有被轻易弹开。
箭矢和短矛命中处，那层永恒流转、似乎无懈可击的圣洁光晕，像是被泼了浓酸的绸缎，瞬间腐蚀出几个碗口大小的、边缘不断“滋滋”扩散的暗斑。暗紫色的粘稠液体附着在光铸的躯体上，疯狂地侵蚀、渗透，所过之处，圣光迅速变得晦暗、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闪烁。
天使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指尖那点即将射出的纯白光芒，像被无形的手捏住，剧烈地颤抖、扭曲，然后“噗”一声熄灭了。它那笼罩在光晕中、本该没有表情的“面部”，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错愕？
紧接着——
“嘶昂————————！！！”
一声非人的、尖利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啸，猛地从它所在的位置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痛苦、惊怒，还有一种……仿佛精密的圣光法阵被灌入砂砾后、发出的不协调的摩擦之音。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圣光降临或净化时的庄严嗡鸣，这尖啸更像是一头受伤的、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它那四只巨大的、原本舒展平顺的光翼，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翼面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大片大片地紊乱、熄灭，又在更远的地方勉强亮起，但亮度明显黯淡了许多，像风中残烛。它的整个身躯在空中踉跄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悬浮，高度猛地下降了七八米，才勉强重新稳住。
“有……有效！！”
远处观测点，石磊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那架架设在高处的符文观测镜上，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血丝都迸出来了。他死死盯着镜筒里传来的、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画面，看着那圣光被腐蚀、天使痛苦尖啸、符文紊乱的景象，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破音和明显哭腔的狂吼。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通讯符文，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抖，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激动和亢奋，反而压成了一种尖锐的气音：“命中！三箭一矛！全部命中有效部位！魂凋毒素正在腐蚀圣光护盾及表层能量结构！目标出现剧烈痛苦反应及动作迟滞！圣光稳定性崩坏超过四成！重复，有效！它们不是铁板一块！它们……也会疼！真他娘的会疼！！”
最后一个“疼”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里面有水光在疯狂打转，但脸上却扭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畅快到极点的笑容。
这声通过通讯符文网络几乎传遍前沿阵地的嘶吼，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城墙残破的垛口后面，那些原本死死趴着、屏住呼吸、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的守军士兵，先是集体一愣，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接收到的信息。
然后，一个满脸黑灰、缺了颗门牙的老兵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使劲朝那片焦土平原望去。他看到了——虽然距离很远，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个之前散发着恐怖威压、如同移动天灾的四翼光铸身影，此刻正在空中痛苦地扭动、尖啸，身上的光芒晦暗不定，再没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漠然冰冷的“神性”。
“操……操他奶奶的！”老兵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脏话，然后猛地举起手里那把豁了口子的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嘶声狂喊：“中了！！真他娘的中了！！那鸟人在叫！！它在叫！！！”
这一嗓子，像拉开了闸门。
“老天爷……真打中了？！”
“看！它翅膀在抖！光暗了！”
“石先生说了！有效！毒有用！！”
“哈哈哈！狗日的神！你也有今天！！”
“兄弟们！看见没！能打！我们能打！！”
压抑了太久、憋屈了太久、恐惧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城墙各处，残存的守军从掩体后站起来，跳起来，挥舞着手里残缺的武器，发出带着血性的、嘶哑的、甚至有些变调的欢呼和狂吼。有人激动得互相捶打肩膀，有人笑着笑着就抹起了眼泪，还有人不顾一切地对着天空那受创的天影，比出最粗俗的手势。
那不是胜利的欢呼，那是一种近乎宣泄的、证明自己“还能反抗”、“还能让对方付出代价”的疯狂快意。仿佛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光，刺破了笼罩在心头多日的、名为“绝望”的厚重阴云。
焦土地沟里，赵老四没有去看天空的战果，也没有去听远处城墙隐约传来的喧哗。
他在扣下扳机、看到箭矢命中、毒液腐蚀生效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就接管了一切。他像只受惊的狸猫，抱着臂弩，连滚带爬地扑向几米外另一个更深的弹坑，身后被掀起的焦土扑簌簌落下。
直到背靠上冰冷的坑壁，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才重新被他感知。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声天使的尖啸似乎还在颅腔内回荡，震得脑仁发麻。
他抬手，用沾满焦黑泥土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擦掉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激起的尘土。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摸向怀里——那里本该有一枚铜钱，此刻已空空如也。只有粗布衣服下，自己滚烫的皮肤，和一颗仍在狂跳、却似乎落定了几分的心。
摸了个空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这才抬起头，透过弹坑边缘的缝隙，看向天空。
那名受创的四翼天使仍在痛苦地挣扎、尖啸。暗紫色的腐蚀痕迹在它光铸的躯体上缓慢而顽固地蔓延，像瘟疫。另外两名四翼天使和那些双翼天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伴凄厉的异常状态彻底震惊了，它们悬停在原处，光翼微微震颤，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也没有去救援同伴，仿佛……天轨指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停滞。
“呵……”赵老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极沙哑的轻笑，嘴角扯了扯。他握紧拳头的手松开，重新搭在臂弩上，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寻找其他队员的位置，并打出手势：准备第二轮，目标——另外两个发愣的四翼鸟人。
但他心里清楚，可能没有第二轮了。
天使的痛苦和混乱不会持续太久。那玩意儿说到底不是真正的血肉生灵，而是某种……圣光法阵的具现。短暂的“凝滞”之后，必然是更加狂暴、更加精准的报复。
果然，就在他手势刚打出一半的时候——
天空更高处，那两名原本处于“震惊”状态的四翼天使，几乎同时“转”过了“头”。它们身上原本柔和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锐利，如同两轮骤然点亮的小太阳。一种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整片焦土。
而那名受创的天使，在同伴的光芒照射下，似乎得到了某种支撑，挣扎的幅度开始减弱。但它眼中的漠然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老四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锁定的、纯粹为毁灭而生的光芒。它和同伴们，同时将“净化”的矛头，对准了下方那些胆敢亵渎神躯、暴露无遗的敢死队主力组所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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