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使军团的天轨指令似乎迅速做出了判定。那名受伤的天使突然停止了挣扎,眼中最后一点拟人的痛苦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指令光芒。天空更高处,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能量开始汇聚,锁定了下方这片区域。
石磊的警报器还在回响,他盯着监测屏幕,嘴角那点因为“毒素有效”而咧开的笑,僵在了脸上。
“高能反应……”他喉咙发干,手指在控制板上敲得飞快,“是范围打击!它们要……覆盖式清除!”
这话刚通过通讯符文传出去——
天,就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来那种亮。
是七八个微型太阳,在离地不到三百米的低空,同时炸开的那种亮。
轰!!!
声音是后来才到的,像有无数面巨鼓在耳朵眼儿里同时擂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那光先到,白得刺眼,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白得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漂白剂洗过一遍,只剩下轮廓和剪影。
铁莹后来记不清那几息是怎么过的。
只记得天忽然亮了。
不是日出那种亮。
是七八个太阳,同时在她瞳孔里炸开。
然后,前方那二十三个人,连同他们藏身的焦土,一并“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光芒——纯粹得令人发疯的光芒——把所有血肉、骨骼、涂毒的武器、还没喊出口的遗言,都煮成了一片虚无。
光落尽时,地上只剩几个边缘光滑如镜的深坑。
坑底是烧融后又冷却的、玻璃一样的材质,反射着天空残余的圣光,亮晶晶的,亮得刺眼。
坑周围,没有碎石,没有血迹,没有武器碎片——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那里从来就没存在过任何东西。
只有空气里,还飘着一点点没散尽的、暗紫色的雾气,和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糖,混着铁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腥甜。
铁莹嗓子哑得厉害,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她撑着想站起来,左臂那焦黑的伤口一阵剧痛,让她又跪了下去。她不死心,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坑,好像多看几眼,那些熟悉的人影就能从坑里爬出来似的。
爬不出来了。
一个都爬不出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翼和诱饵组的方向,也亮起了几道稍弱一些、但同样致命的圣光。光芒闪过,那边也彻底安静了。
整支“断箭”敢死队,二十多号人,从队长赵老四到那个写遗书都抓耳挠腮的年轻队员,在取得战果后不到一分钟内——
全员牺牲。
连灰都没剩下多少。
城墙那边,刚才还因为“天使受伤”而爆发的欢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死寂都要沉,都要冷。有人手里的弩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老兵张着嘴,看着远处那光滑的坑洞,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值吗?”
没人回答。
值吗?
用二十多条命,换天使身上几道扩散的紫纹,换它们一声痛苦的尖啸,换一个“神也会疼”的证明。
值吗?
铁莹不知道。她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赵老四把铜钱塞给李二狗时那句嘶哑的话:“……就说儿子出息了,没白吃领地的粮。”
出息了。
粮。
她突然想笑,嘴角扯了扯,没扯动,反倒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眼眶里冲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和灰,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更糟的还在后头。
那片没散尽的暗紫色雾气,开始扩散了。
风不大,但足够把那些从天使伤口、从汽化队员血雾里飘出来的魂凋毒素,吹向四周。淡紫色的,薄薄的一层,像瘴气,缓缓漫过焦土,飘向附近几个还在执行警戒任务的后备小组。
“注意规避!远离那片区域!”
石磊的声音终于再次从通讯符文里传来,嘶哑,急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晚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士兵,正探头往坑那边看,想找找有没有幸存者——哪怕一片衣服,一把武器也好。他没注意,吸进了一口飘过来的淡紫色空气。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弩“啪嗒”掉在地上。他捂住头,手指死死抠进头发里,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
“头……头疼……好疼……”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有声音……好多人在哭……在骂……不对,是笑?谁在笑?!”
他旁边的同伴吓了一跳,想去扶他:“二狗?李二狗!你怎么了?!”
这个李二狗,不是那个受伤的李二狗。是同名。
但此刻,这个李二狗像是完全听不见同伴的话,他猛地甩开同伴的手,眼神涣散,脸上露出一种极诡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短刀,胡乱地朝空中挥舞起来。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小心!”他同伴吓得赶紧躲开。
另外两个离得稍近的士兵,也出现了症状。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喃喃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另一个则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嘴角流出口水都不知道擦。
“是那毒雾!那毒雾有问题!”有人反应过来,嘶声大喊,“退!快往后退!”
场面一时有点乱。健康的士兵想上去把出现症状的同伴拖回来,又怕自己也被感染。那几个中招的,有的狂躁攻击,有的呆滞不动,有的又哭又笑,像是瞬间被扯进了各自最恐怖的噩梦里。
虽然离开雾区后,他们的症状似乎缓和了一些,狂躁的慢慢停下动作,呆滞的眼神也恢复了一点清明,但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眼神里是没散尽的恐惧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