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把送铜钱的经过,老妇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种地,把地种好”那句时,她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完。
说完,她看着清玄子,等着。
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坐。”
铁莹坐下,左臂搁在桌上,牵到伤口,疼得她咧了咧嘴。
清玄子没立刻说话。他起身,走到墙角的炉子边——炉子上温着水壶——倒了碗热水,走回来,放到铁莹面前。
“喝。”他说。
铁莹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稍微驱散了点夜里的寒气。
“召集人。”清玄子等她喝完,开口,“石磊,苏晴,还有几个队长。咱们开会。”
铁莹一愣:“现在?”
“就现在。”清玄子坐回椅子上,“仗打完了半截,该算算账了。”
半个时辰后,指挥部里挤了七八个人。
石磊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卷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苏晴安静地站在一边,身上还带着草药的清苦味。几个前线队长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还算清醒。
清玄子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断箭’敢死队的行动,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成果。”清玄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验证了魂凋武器对天使的有效性。能破防,能造成持续伤害,能污染它们的能量回路。”
“第二,证明了‘神也会疼’。这消息传出去,对咱们,对其他地方还在抵抗的人,都是个鼓舞。”
他停了停,扫视一圈:“代价。”
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十三名敢死队员,全员牺牲。死得……很干净,连灰都没剩下多少。”
“四名后备士兵,受魂凋毒雾影响,精神受创,需要长期治疗和观察。”
“一片作战区域被污染,暂时无法靠近。”
“还有,”他看向铁莹,“你这条胳膊,差点废了。”
铁莹抿了抿嘴,没吭声。
“所以,”清玄子放下手,“这笔买卖,咱们是赚是赔?”
没人立刻回答。几个队长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
石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开口,声音干涩:“从……从纯战术角度看,用二十三个人换‘天使可伤’的情报,换魂凋武器的实战数据,换敌人战术的暴露……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人不是数字。”
“对。”清玄子点头,“人不是数字。所以,咱们得让这二十三个人的命,花得值。”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按在桌面上:“石磊,苏晴。”
两人立刻挺直了背。
“魂凋武器,从今天起,列为‘特殊战术武器’。”清玄子说,“你俩牵头,成立专门小组。石磊负责技术改进——我要更稳定的毒素载体,更好的防护措施,更可控的挥发方式。苏晴,你负责研究解毒和净化手段,还有精神污染的防护。”
石磊立刻点头:“明白!我已经有初步思路了,给我两天——”
“三天。”清玄子打断他,“不急在这两天。我要的是稳妥的方案,不是赶工的东西。”
石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重重点头:“好!”
苏晴轻声应道:“我会配合石先生。”
“铁莹。”清玄子转向她,“敢死队的抚恤,你亲自盯。名单核实,该发的钱粮,一分不能少。家里有困难的,额外照顾。还有,”他顿了顿,“那枚铜钱的事,你处理到底。”
铁莹点头:“知道。”
“最后,”清玄子看向众人,“情报要散出去。”
这话让几人都愣了一下。
“天使可伤,魂凋有效——这消息,不能烂在咱们肚子里。”清玄子说,“通过奥托之前留下的渠道,有限度地放出去。让其他还在抵抗的‘实验区’知道,那群铁皮鸟人,不是无敌的。咱们流了血换来的东西,得让它发挥作用。”
一个队长忍不住问:“道长,这样……会不会暴露咱们的底牌?”
“底牌?”清玄子看了他一眼,“咱们的底牌不是魂凋武器。”
他伸手指了指在座的每个人,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残破但依然挺立的城墙。
“咱们的底牌是人。是知道‘神也会疼’之后,还敢继续打的这些人。”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西南方向——那里,“棺椁”的能量波动像一颗不祥的心脏,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它在跳。
“它们要‘净化’,要‘删除’咱们这些‘错误数据’。”清玄子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行啊。”
“那咱们就让这群‘管理员’好好看看——”
“删除我们,得付多大代价。”
会议散了。
清玄子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不是正常的日出,是圣光巡弋更频繁时,天空被染成的那种病态的灰白色。
奥托从暗处走过来,压低声音:“渠道已经激活。第一批情报加密送出,收到三条回波,来源不明,但信道是活的。”
清玄子没回头:“有回应?”
“有。”奥托顿了顿,“只有一个字,重复三遍。”
“‘等’。”
石磊匆匆走过来,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道长,”他压低声音,“监测到‘棺椁’的能量读数,在敢死队行动后,出现了一次异常的剧烈波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后……它周边出现了更多、更强的能量反应。”
“像是……更多的‘天使’在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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