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后半夜转的方向，带着些微刺骨的凉意，卷着窗棂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韩霜雪是被那点动静惊醒的，睁开眼时，窗外还是沉沉的夜色，唯有檐角挂着的风灯，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侧过身，看向身侧的人。梁之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侧脸的轮廓在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有几缕垂在额前，韩霜雪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他拂开，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又轻轻收了回来。
她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这些日子，他总是很忙。院里的旧屋要修葺，廊下的木栏要更换，还有那些藏在书房里的旧籍，他都要一一整理出来，晒晾、装订、归类。每日里，从晨光微熹忙到暮色四合，纵然眉眼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的倦意却藏不住。
韩霜雪轻轻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推开窗的刹那，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她微微一怔，抬眸望去，只见暗沉的天幕下，有细碎的白色絮状物，正悠悠扬扬地飘落。
是雪。
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前些日子，她还在和他念叨，说想看这里的雪，想知道和老家的雪，是不是一样的光景。他说，快了，就在这几日。没想到，雪真的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悄然降临了。
韩霜雪伸出手，窗外的风卷着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湿痕。她看着掌心的湿痕，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醒了？”
身后传来温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韩霜雪回过头，看见梁之舟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却又透着清晰的关切。
“风晃着窗棂，吵着了。”韩霜雪转过身，走到床边，“你看，下雪了。”
梁之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里，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地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白。他的眼底，也漾起了笑意。“原来，雪是趁着我们睡着的时候，悄悄来的。”
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了外衣，走到她的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像是扯碎了的棉絮，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檐上，落在院中的梅枝上，悄无声息地，将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素白。
“真好。”韩霜雪轻声说，目光里满是欢喜，“和老家的雪，一样好看。”
梁之舟侧过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她的唇角弯着，笑意浅浅，却比窗外的雪，还要动人。他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冷不冷？”他低头，在她的耳畔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韩霜雪摇摇头，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暖意从心底缓缓漫上来。“不冷。”她说，“有你在，就不冷。”
梁之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雪，静静飘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韩霜雪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梁之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温润，像是落在心尖上的羽毛。“饿了？”
韩霜雪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我去煮点东西。”梁之舟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外面冷。”
韩霜雪乖乖地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外间的厨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她重新望向窗外，雪依旧下得紧，院子里的梅树，枝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却有几点嫣红，从雪色里透出来，是梅花开了。
她想起院角的那株梅树，是他亲手种下的。他说，梅花开的时候，雪落下来，红白相映，是极美的景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动静，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偶尔低低的咳嗽声。韩霜雪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暖暖的，像是揣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没过多久，梁之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菜，一碟腌萝卜，都是她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