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
这三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话音落下的瞬间,醉仙楼二层那原本只是微凉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刺骨。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让在场所有自诩心志坚毅的枭雄霸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虚空中,那翻滚不休的云雾应声而动。
它们不再是先前那般缥缈,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天象投影的光幕,再度亮起。
但这一次,光幕中呈现的景象,却让所有来自大秦的使臣,在一瞬间瞪大了双眼,呼吸都为之停滞。
那不是什么异域风情的南诏国,而是他们刻印在血脉记忆中最神圣的殿堂。
古秦皇城,咸阳宫。
画面仿佛一张被岁月浸染成青铜色的古老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高耸的殿宇,漆黑的梁柱,肃杀的兵戈,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吞并六合、威压四海的磅礴霸气。
镜头拉近,聚焦于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龙椅。
一位身穿玄色龙袍的帝王高坐其上,即便只是一道两千年前的虚影,那双睥睨天下的凤眼,依旧带着足以让神魔俯首的无上威严。
始皇帝,嬴政!
咸阳宫内,嬴政的化身看着光幕中那个年轻而强大的自己,眼神中没有怀念,只有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长生……
原来,朕距离它曾经那么近。
苏先生的声音,如同历史的回响,不带一丝情感地在众人耳边响起,为这无声的影像配上了冰冷的注脚。
“两千年前,大秦始皇嬴政为求长生,一统天下之后,便广招天下术士,寻觅仙方。”
“其中,有一人名为徐福,深得始皇信重。”
随着他的话语,光幕中的画面陡然一转。
威严的始皇帝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跪伏在宫殿冰冷地砖上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方士袍,身形佝偻,卑躬屈膝,那张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却在低垂的瞬间,闪烁着精于算计的油滑光芒。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醉仙楼内,大秦使臣团中,为首的那位官员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男人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嘶哑低吼。
“徐福?”
这个名字,在大秦的史书档案中,代表着一个悲壮而忠诚的传说。
奉帝王之命,率三千童男童女,远渡重洋,为君王求取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仙药,最终葬身于茫茫大海,尸骨无存。
他是大秦的忠臣,是为始皇帝陛下伟业而牺牲的符号。
可现在,苏先生口中的“真魔”,竟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忠臣?”
苏先生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呐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个骗子罢了。”
话音未落,光幕中的景象再次变幻。
无尽的汪洋,风暴肆虐的孤岛,以及……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凤鸣。
“徐福确实没有找到仙人,更没有找到什么仙山。”
苏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揭开虚伪面纱的快意。
“但是,他的运气不错。在那极东之地的火山绝岭之中,他以始皇帝赐下的神兵为陷阱,捕获了一头真正的神兽——凤凰。”
画面中,一头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神鸟被数十根刻满符文的漆黑锁链困在山谷之中。
它每一次挣扎,都会引动天雷地火,每一次鸣叫,都让山川为之震颤。
那是真正的神兽,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灵。
然而,跪伏在神凰面前的徐福,那张被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流露出的情绪却并非是完成任务的喜悦,更不是对君王的忠诚。
那是两种极致情绪的扭曲混合。
一种,是对神兽力量的本能恐惧。
另一种,是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对长生的贪婪。
“徐福此人,胆小如鼠,却又贪生怕死到了极点。”
苏先生的声音冰冷地剖析着这个男人的内心。
“他很清楚,凤凰是何等逆天的存在。他也更清楚,那位雄猜之主的性情。”
“他若将凤血带回咸阳宫,始皇帝在获得长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杀掉他这个唯一知晓秘密的经手人,以绝后患。”
“帝王,不需要一个同样能够长生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