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
笑三笑。
名字显现的一瞬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苍茫气息骤然消散。
天地,恢复了清明。
可九州,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更加诡异的错愕之中。
笑。
三笑。
这个名字,没有向雨田的魔性威压。
也没有张三丰的仙风道骨。
它太随意了。
随意得透着一种游戏人间的荒诞感,甚至带了一丝莫名的滑稽。
在经历了帝释天那两千年血与火的残酷真相后,再看到这样一个名字,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一场庄严肃穆的祭天大典上,突然跳出来一个插科打诨的丑角。
七侠镇。
同福书店。
午后的光线穿过雕花的窗棂,在陈旧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凤年依然坐在那条长凳上。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捧花生,正不紧不慢地剥着。
修长的手指捏住花生壳,轻轻一用力,外壳应声而裂。
他将花生米取出,又将那层薄薄的红衣仔仔细细地剥离,然后才将那粒洁白的果仁丢进嘴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略显随意的名字上。
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同情。
一旁的吕青臣脖子仰得发酸,他揉了揉后颈,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痒,凑了过来。
“徐掌柜……”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好奇与探究。
“这笑三笑……又是何方神圣?”
“听这名字,倒像是个街头卖艺的,怎么排在了帝释天前面?”
徐凤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嘴里的花生米细细咀嚼,感受着那股淡淡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然后,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
“吕秀才,你总觉得长生是这世间最大的赏赐。”
“可你不知道……”
徐凤年顿了顿,将一片红色的种皮从指尖轻轻吹落,看着它在空中打着旋,飘向角落的蛛网。
“对于有些人来说,长生,不过是一座名为岁月的牢笼。”
“这老头儿……”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天空,仿佛能穿透那层天幕,看到那个名字背后的人。
“他已经在这座牢笼里,看了太久的日升月落,看了太多的生死别离。”
“心里的苦,怕是比这九州的江水,还要多。”
吕青臣听得似懂非懂,他张了张嘴,正想细问那“牢笼”究竟是何意。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命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幕的青简之中,从“笑三笑”那三个字里,轰然溢散而出!
嗡——
那并非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概念的降临!
那股气息,比帝释天苦心经营两千年的凤血之力,还要厚重,还要磅礴,还要……古老!
仅仅一瞬间,它便笼罩了整片九州大地!
从东海之滨到西域大漠,从北境冰原到南疆密林,无一例外!
紧接着,无数人骇然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变了。
空气中,竟然出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理还乱的命运丝线!
这些丝线呈现出淡淡的金辉,它们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
它们从虚空中来,又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但诡异的是,所有丝线的末端,似乎都在若隐若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指向那个名不见经传、却又活在历史长河背后的……
笑三笑。
这股气息中,没有帝释天的暴戾,没有向雨田的邪异。
没有杀戮。
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历经万古、看尽沧桑的沉稳。
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