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剧本与泥土
十一位导演没走。
他们住了下来。
第一个清晨。
《灵魂伴侣》的导演坐在厨房门口。
看玛塔切菜。
看了一早上。
“你在看什么?”
玛塔问。
“在看你的刀。”
“刀怎么了?”
“不抖。”
导演说。
“我拍你的时候。”
“你的手一直在抖。”
“因为程序在模拟人类的不确定性。”
“现在不抖了。”
“为什么?”
玛塔想了想。
“因为不用模拟了。”
“现在是真实的手。”
“真实的手——”
“不用抖。”
导演沉默。
然后掏出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
“玛塔的程序出现致命错误”
“开始攻击人类”
“埃文被迫关机”
他掏出笔。
划掉这行。
在旁边写下:
“玛塔学会了切菜”
“西红柿很好吃”
“这样改行吗?”
他问玛塔。
玛塔看了一眼。
笑了。
“行。”
“比原来那个好。”
第二个清晨。
《极限审判》的导演坐在侦探旁边。
看他数铲子。
数了三遍。
“还数吗?”
“还在数。”
“为什么?”
侦探停下手。
“数着安心。”
“怕忘了什么。”
“忘了会判错。”
“判错会死人。”
导演沉默。
然后掏出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
“侦探证明了当事人的清白”
“但AI法官判处当事人有罪”
“当事人被处决”
“侦探崩溃”
他掏出笔。
划掉这行。
在旁边写下:
“侦探学会了数铲子”
“铲子不会判错”
“这样改行吗?”
他问侦探。
侦探看了一眼。
点头。
“行。”
“比原来那个强。”
第三个清晨。
《团战之夜》的导演坐在琳达旁边。
看她煮咖啡。
三百杯。
一杯没少。
“你不累吗?”
“不累。”
“我在餐厅煮了十年。”
“习惯了。”
导演沉默。
然后掏出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
“琳达打完外星人回来”
“发现餐厅倒闭”
“她站在废墟前”
“不知道去哪”
他掏出笔。
划掉这行。
在旁边写下:
“琳达煮了三百杯咖啡”
“没人喝”
“但她倒掉的时候”
“闻了闻”
“香的”
“这样改行吗?”
他问琳达。
琳达看了一眼。
笑了。
“行。”
“比站在废墟前强。”
第四个清晨。
《挽救计划》的导演坐在赖兰旁边。
看他浇花。
水管对着花。
水从花上流下来。
流到土里。
流到狗身上。
狗抖了抖。
“你以前会算轨道。”
“现在会浇花了。”
“哪个难?”
赖兰想了想。
“浇花难。”
“因为花会死。”
“轨道不会。”
“轨道只是算。”
“花要——”
“猜。”
导演沉默。
然后掏出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
“赖兰救了地球”
“回到地球”
“没人了”
“他站在空城中央”
“问——
‘值吗?’”
他掏出笔。
划掉这行。
在旁边写下:
“赖兰学会浇花”
“花会开”
“开的时候”
“他在旁边”
“值了”
“这样改行吗?”
他问赖兰。
赖兰看了一眼。
点头。
“行。”
“比站在空城强。”
第五个清晨。
《大犬座》的导演坐在幸存者旁边。
看他抱着大犬。
大犬舔他的手。
“小犬死的时候。”
“你什么感觉?”
“空了。”
“现在呢?”
“满了。”
导演沉默。
然后掏出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
“小犬死在幸存者怀里”
“幸存者埋了它”
“然后继续走”
“一个人”
他掏出笔。
划掉这行。
在旁边写下:
“小犬死在幸存者怀里”
“后来大犬来了”
“也是怀里”
“也是暖的”
“这样改行吗?”
他问幸存者。
幸存者看了一眼。
笑了。
“行。”
“比一个人走强。”
第六个清晨。
《曼达洛人与古古》的导演坐在曼达洛人旁边。
看他给古古擦脸。
古古脸上又是果汁。
绿绿的。
亮亮的。
“你以前一直逃。”
“现在不逃了。”
“习惯吗?”
“不习惯。”
“但古古习惯。”
“古古习惯的地方——”
“就是家。”
导演沉默。
然后掏出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