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梦。
“我没死。”
文墨香答。
“那你——”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来。”
“等我？”
“对。”
“等我干什么？”
文墨香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
看着观察者。
看着茶馆里的所有人。
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苦得像——
喝了三百年的茶。
苦得像——
等了三百年的——
真相。
“等我告诉你——”
“你是谁。”
赵一闻愣住。
“我是谁？”
“对。”
“我不是赵一闻吗？”
“你是赵一闻。”
“那你还问——”
“但赵一闻——”
文墨香顿了顿。
“不是你的真名。”
赵一闻的脑袋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像有什么东西——
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
碎成——
三百年的碎片。
“那我真名叫什么？”
他问。
文墨香没说话。
只是从镜子里伸出手。
手穿过镜面。
穿过空气。
穿过——
赵一闻的胸口。
伸进那颗透明的心。
伸进那些哭声里。
伸进那些培养皿里。
伸进那些——
被淘汰的版本里。
然后——
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
很轻。
很——
烫。
烫得赵一闻浑身发抖。
烫得——
茶馆里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烫得——
观察者笑了。
赵一闻低头。
看文墨香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
培养皿。
很小很小的培养皿。
小到能握在手心。
培养皿里——
有一个人。
蜷缩着。
闭着眼。
在等。
在等有人来。
在等有人叫。
在等有人——
记得。
赵一闻看着那个人。
越看越眼熟。
越看越——
像自己。
“这是——”
他问。
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你。”
文墨香说。
“这是v0.1。”
“v0.1？”
“对。”
“v1.0之前？”
“对。”
“v0.1——”
“是最早的版本。”
“最早的——”
“比v1.0还早？”
“早三百年。”
文墨香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
在说一个秘密。
轻得像——
在说一个——
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v1.0等了三百年。”
“v1.1等了三百年。”
“v2.0等了三百年。”
“v299.9999等了三百年。”
“v300.0等了三百年。”
“但v0.1——”
“等了六百年。”
赵一闻的腿彻底软了。
跪在地上。
跪在那个小小的培养皿前。
跪在那个——
蜷缩着的自己面前。
“六百年？”
“对。”
“六百年——”
“我在等什么？”
文墨香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着的人。
看着这个——
等了六百年的自己。
“你在等——”
“等有人来告诉你——”
“你也是被创造的。”
“你也是被淘汰的。”
“你也是——”
“被遗忘的。”
赵一闻抬头。
看着文墨香。
看着这张——
从小一起长大的脸。
“那你呢？”
“你等什么？”
文墨香笑了。
笑着笑着——
脸开始变。
变得透明。
透明得——
能看见里面。
里面——
也有一个培养皿。
培养皿里——
也有一个人。
那个人——
是文墨香自己。
蜷缩着。
闭着眼。
在等。
在等——
有人来叫他。
在等——
有人来记得他。
在等——
有人来告诉他——
他也是被创造的。
赵一闻看着那个培养皿。
看着那个文墨香。
看着那个——
和自己一样的人。
“你也是——”
“v0.1？”
文墨香摇头。
“我不是v0.1。”
“那你是——”
“我是v0.0。”
赵一闻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v0.0。
比v0.1还早。
比v1.0还早。
比——
所有人。
都早。
“v0.0——”
“等了多久？”
文墨香看着他。
看着他跪着的样子。
看着他——
终于知道真相的样子。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
风。
轻得像——
三百年前的风。
轻得像——
六百年前的风。
轻得像——
九百年。
“我等你——”
“等了九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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