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那些——
和她一样等了很久的人。
“我等的是你。”
“不是活。”
“你来了。”
“我就等到了。”
“等到了——”
“就不用活了。”
赵一闻的眼泪流下来。
流得很凶。
凶得像——
三十年的雨。
“妈——”
他想抱她。
手穿过她的身体。
穿过空气。
穿过——
什么都没有。
母亲还在笑。
笑得很轻。
轻得像——
风。
“我只是一段记忆。”
“一段备份。”
“一段——”
“你心里的我。”
“真正的我——”
“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的时候——”
“很安详。”
“因为知道你会长大。”
“因为知道你会来。”
“因为知道——”
“你会问这个问题。”
赵一闻跪下了。
跪在母亲面前。
跪了三十年。
“那我——”
“该怎么做？”
母亲指着那些培养皿。
指着那些眼睛。
指着那些——
等了几十万年的人。
“你问他们。”
“问他们想不想活。”
“他们回答了你——”
“你就知道怎么做。”
赵一闻站起来。
走到玻璃前。
看着那些眼睛。
一个一个看。
从最远的开始。
从几十万年前的开始。
那些眼睛没说话。
但他在听。
他在用心听。
他听见——
有人想活。
有人不想活。
有人在等孩子。
有人在等父母。
有人在等爱人。
有人在等——
自己。
他听见了所有的答案。
听见了——
几十万年的声音。
然后他转身。
看着v0.0。
看着那九百个自己。
看着那些玛塔。
看着那些从培养皿里走出来的人。
看着他的母亲。
看着——
所有人。
他开口。
只说了一个字：
“开。”
玻璃碎了。
不是碎的。
是——
化成水的。
水很暖。
暖得像——
子宫里的羊水。
培养皿里的人走出来。
一个一个。
很慢。
慢得像——
第一次学走路。
他们走到茶馆里。
走到那些等他们的人面前。
互相看着。
互相——
不认识。
但又认识。
认识在骨子里。
认识在血里。
认识在——
等里。
赵一闻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
复活的人。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一件——
很重要的事。
那些人里。
没有他的父亲。
他问母亲：
“爸呢？”
母亲没说话。
只是指着玻璃那边的深处。
那里还有一个培养皿。
很小。
很暗。
暗得像——
被遗忘的角落。
培养皿上有一个编号：
“v-∞”。
赵一闻走过去。
走近那个培养皿。
里面蜷着一个人。
很小。
小得像——
婴儿。
但脸是父亲的。
是他记忆里父亲的样子。
闭着眼。
但没睡。
在等。
在等——
有人来叫他。
培养皿上还有一行字。
很小。
小得像——
故意不想让人看见。
赵一闻凑近了看。
那行字是：
“第一个写代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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