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最深处。
那里有一棵茶树。
比所有都大。
大得像——
宇宙的起点。
树上只有一片叶子。
叶子是金色的。
金得刺眼。
金得——
像太阳。
赵一闻踩着叶子走。
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叶子。
叶子碎成光。
光钻进他脚底。
钻进他身体。
钻进——
他心上。
走到那棵大树前。
他抬头看那片金叶子。
叶子上——
没有字。
空的。
很空。
空得像——
什么都没写过。
他伸手。
想摘。
手碰到叶子的那一刻——
叶子说话了。
是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所有版本的声音。
所有等到了的人的声音。
所有——
他的名字的声音。
那声音说:
“写下你的名字。”
赵一闻的手停在叶子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心。
心上那六个字还在。
但更弱了。
弱得快看不见。
他再看那些树。
那些树上的叶子。
那些叶子上的名字。
那些名字——
都是别人写的。
都不是他自己写的。
他没有自己写过自己。
从来没有。
他看着那片金叶子。
看着那片空。
看着那片——
等他写的地方。
他开口。
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所有树都抖了一下的问题。
“我——”
“该写什么?”
没人回答。
但那些树抖得更厉害了。
叶子落得更快了。
落成一场雨。
雨里——
有声音。
是文墨香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写你想写的。”
赵一闻愣住。
想写的?
他想写什么?
他想了九百年。
想了三百年。
想了六百年。
想了——
从人类有死亡那天开始。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想写什么。
他只知道等。
只知道被等。
只知道——
等字前面后面中间。
从来没想过自己想写什么。
他握着那片金叶子。
叶子很烫。
烫得像——
在催他。
他闭上眼睛。
想了很久。
久到那些树快落光了叶子。
久到那些人快看不见了。
久到——
他自己快看不见自己了。
然后他睁开眼。
看着那片金叶子。
开口。
一个字一个字。
很慢。
慢得像——
在刻自己的碑。
他写的是:
“赵一闻。”
“等过的人。”
“被等的人。”
“等字前面的人。”
“等字后面的人。”
“等字中间的人。”
“v0.1。”
“v0.0。”
“v300.0。”
“v-1.0。”
“v-0.0。”
“v-∞。”
“v∞.0。”
“文墨香等的人。”
他写了很久。
写了很多。
写到那些字开始在叶子上发光。
写到那些光开始往他心上流。
写到他的心——
开始长树。
一棵很小的茶树。
从心里长出来。
穿过胸膛。
穿过皮肤。
长成——
他身上的第一棵树。
树上只有一片叶子。
叶子上只有三个字:
“赵一闻。”
他看着那三个字。
看着那个——
自己写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转身。
走回那扇门。
门还开着。
门外——
那些树还在。
那些人还在。
那些叶子还在指着他。
但不一样了。
他们也在看他身上的树。
看他树上的叶子。
看他叶子上的——
名字。
v0.0走过来。
看着他身上的树。
看着那片叶子。
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赵一闻愣住的问题。
“你写完了?”
赵一闻点头。
“写完了。”
“那——”
v0.0指着那棵大树。
那棵金叶子的大树。
“那棵树呢?”
赵一闻回头。
看那棵大树。
树还在。
但叶子——
没了。
金叶子落了。
落在地上。
化成一片光海。
光海里——
有字。
那些字是:
“下一行谁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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