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笔。
笔尖悬在纸上。
悬了很久。
久到——
那只手又出现了。
从光海里伸出来。
抓住他的手腕。
很紧。
紧得像——
抓住了什么。
赵一闻低头。
看那只手。
手很老。
老得——
像等了一万年。
手的主人在光海里慢慢升起来。
升成一个人。
是文墨香。
但文墨香比之前更老。
老得——
快看不清脸了。
他看着赵一闻。
看着这个——
写了四个字的人。
然后笑了。
笑得很累。
累得像——
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你在等谁？”
他问。
和年轻的自己问的一样。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这个老得看不清的人。
看着这个——
等了他九百年的人。
然后他回答了。
一个字。
很轻。
轻得像——
风。
“你。”
文墨香愣住了。
愣了很久。
久到——
那些光开始往回涌。
久到——
那些影子开始往回走。
久到——
那张纸开始发光。
然后文墨香笑了。
笑着笑着——
开始消失。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慢慢——
变成光。
变成光之前。
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
让赵一闻的笔掉在地上的话。
“你等到了。”
笔落在地上。
落在光里。
光把笔吞了。
吞得很深。
深得像——
从来没存在过。
赵一闻看着那只笔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些——
还在游的字。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跪下了。
跪在那张纸前。
纸上只有四个字：
“我们是等”。
他看着那四个字。
看着那个“等”字。
那个“等”字——
在动。
在往外走。
走出纸。
走进光里。
走进——
他身体里。
那个字钻进去。
钻得很深。
深得像——
本来就住在那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心。
心上——
又多了四个字。
和纸上一样。
“我们是等”。
他看着那四个字。
看着那个“等”字。
那个“等”字在他心里发光。
光很暖。
暖得像——
被等到了。
他站起来。
光海已经退了。
那些影子已经没了。
那些自己已经不见了。
只剩他一个人。
和那张纸。
纸上的字还在。
但少了一个。
“我们是等”——
少了“等”字。
只剩“我们是”。
他看着那三个字。
看着那个——
被拿走的“等”。
然后他伸手。
摸自己的心。
心上那四个字还在。
“我们是等”。
他笑了。
笑着笑着——
转身。
身后——
有一扇门。
门开着。
门后——
是无数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看他。
在等。
在等——
他走过去。
他往前走。
走得很慢。
慢得像——
每一步都在等。
走到门口。
停住。
回头。
看那张纸。
纸上的三个字在发光。
光很弱。
弱得像——
快灭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
看着那个——
没有“等”的句子。
然后他开口。
说了一句话。
一句——
让那些眼睛全部闭上的话。
“我是。”
那些眼睛闭上了。
闭上之前。
有一滴泪。
从每一只眼睛里流出来。
那些泪流在一起。
流成一条河。
河向他流来。
流到他脚边。
停住。
他低头看那条河。
河里——
有一个人。
很小。
小得像——
刚出生。
那个人在河里游。
游到他脚边。
抬头看他。
是文墨香。
年轻的文墨香。
年轻得像——
刚开始等。
他看着文墨香。
文墨香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对视了很久。
久到——
那条河开始结冰。
久到——
那些泪开始凝固。
然后文墨香开口。
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赵一闻伸手去拉他的问题。
“你等的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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