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树根下的声音
赵一闻坐在树枝上。
坐了很久。
久到那些声音慢慢散去。
久到那些光慢慢暗下来。
久到——
他开始觉得自己也是树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
看自己的手。
手在发光。
很弱。
弱得像——
快灭了的蜡烛。
光里——
有字。
那些字在皮肤下游。
游成一句话：
“该你等了。”
他看着那四个字。
看着那个——
终于轮到他等的时刻。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那些人的声音。
是——
从树根传来的。
很深。
很沉。
沉得像——
埋了一万年。
那个声音说：
“你愿意吗？”
赵一闻睁开眼。
看树根。
树根很粗。
粗得像——
扎穿了所有时间。
根下面——
有光。
很弱。
弱得像——
从地心传来的。
他跳下树枝。
走到树根前。
蹲下。
看那光。
光里——
有一个人。
很小。
小得像——
刚出生的婴儿。
那个人在光里游。
游到他眼前。
停住。
抬头看他。
是文墨香。
但比所有文墨香都小。
小得像——
刚开始等的那一刻。
他看着赵一闻。
看着这个——
坐在树上的人。
看着这个——
终于轮到他等的人。
然后笑了。
笑得像——
第一次学会笑。
“你愿意吗？”
他又问了一遍。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这个——
小得不能再小的文墨香。
看着这个——
从树根里游出来的人。
然后他问：
“愿意什么？”
小文墨香指着那棵树。
指着那根枝。
指着那个——
他刚坐过的地方。
“愿意——”
“坐在那里。”
“坐在那里干什么？”
小文墨香笑了。
笑着笑着——
开始发光。
发得很亮。
亮得——
刺眼。
刺眼之后——
光里出现一行字。
那行字是：
“等我们回来。”
赵一闻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个——
“我们”。
我们是谁？
所有等过的人？
所有被等的人？
所有——
喝过茶的人？
他抬头看那棵树。
树很高。
高得看不见顶。
树上——
开始长叶子。
一片接一片。
长成一片海。
每一片叶子上——
都有一个人。
那些人都在看他。
都在等。
在等——
他坐回去。
他看着那些叶子。
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
在等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走回树下。
爬上树枝。
坐下。
坐得很稳。
稳得像——
坐了一万年。
坐下之后。
他低头看那些叶子。
那些叶子上的眼睛还在看他。
但眼神变了。
从等待——
变成了被等。
他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
他从没想过的事。
等和被等——
是同一件事。
等的人在被等。
被等的人也在等。
他们互相等。
互相——
存在。
他看着那些叶子。
看着那些眼睛。
看着那些——
互相等的人。
然后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