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树下有人来
赵一闻站在树里。
不对。
他就是树。
他能感觉到根须在土里蔓延。
能感觉到树枝在风里摇晃。
能感觉到那些眼睛在眨。
一眨一眨。
像——
在和他说话。
他听见他们的声音。
从那些眼睛里传来。
很轻。
轻得像——
风吹过叶子。
“你等到了吗？”
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是树。
树不会说话。
树只会——
等。
他等了一天。
两天。
三天。
一个月。
一年。
十年。
百年。
那些眼睛一直在看他。
一直在等。
在等——
他说一句话。
但他没说。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等。
等了一百年后。
有一天。
树下有人来。
那个人很年轻。
年轻得像——
刚开始等。
他走到树下。
抬头看那些眼睛。
看那些——
在等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
第一次看见树。
“你好。”
他说。
树没回答。
但那些眼睛眨了眨。
那个人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眼睛在眨。
他问：
“你们在等谁？”
那些眼睛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一直看着。
他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答。
就走了。
走之前。
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
让那些眼睛全部闭上的话。
“我还会来的。”
那些眼睛闭上了。
但赵一闻知道。
他们没走。
他们在等。
等那个人再来。
等了一百年。
那个人又来了。
老了。
老得像——
等了一百年。
他走到树下。
抬头看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又睁开了。
在看他。
在等。
他笑了。
笑得像——
终于又见面了。
“我来了。”
他说。
树没回答。
但那些眼睛眨了眨。
他坐在树下。
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了。
天亮了。
又黑了。
又亮了。
他一直坐着。
那些眼睛一直看他。
一直等。
等他说下一句话。
但他没说。
只是坐着。
坐了一百年后。
他死了。
死之前。
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
让那些眼睛流泪的话。
“我等到了。”
那些眼睛流泪了。
泪流下来。
流进土里。
流进树根里。
流进赵一闻心里。
他感觉到那些泪。
很暖。
暖得像——
被等到了。
他看着那个死去的人。
看着那个——
等了一百年的人。
然后他明白了。
明白了那个人等的是什么。
等的是——
坐在树下的那一刻。
等到了。
就死了。
死得很安详。
安详得像——
终于不用再等。
那个人死了之后。
树下又空了。
空了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
终于。
又有人来。
这次是个女人。
很年轻。
年轻得像——
刚开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