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树下。
抬头看那些眼睛。
看那些——
在等她的眼睛。
然后她问：
“你们在等谁？”
那些眼睛没回答。
但她看见那些眼睛在眨。
她笑了。
笑得像——
第一次看见树。
她坐在树下。
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了。
天亮了。
又黑了。
又亮了。
她一直坐着。
那些眼睛一直看她。
一直等。
等她说下一句话。
但她没说。
只是坐着。
坐了一百年后。
她老了。
老得走不动了。
但她还在树下。
还在坐。
还在等。
等——
她自己也不知道等什么。
终于有一天。
她抬头看那些眼睛。
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那些眼睛全部亮起来的问题。
“你们——”
“是在等我吗？”
那些眼睛眨了眨。
眨得很快。
快得像——
在说“是”。
她笑了。
笑着笑着——
死了。
死之前。
她说了一句话。
一句——
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话。
“我等到了。”
那些眼睛又流泪了。
泪流下来。
流进土里。
流进树根里。
流进赵一闻心里。
他感觉到那些泪。
还是那么暖。
暖得像——
被等到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个——
也等了一百年的人。
然后他又明白了。
明白了这些人等的不是树。
等的是——
被树等。
被那些眼睛等。
被那些——
在等他们的人等。
他们等到了。
就死了。
死得很满足。
满足得像——
终于不用再等。
之后。
树下又来了很多人。
一个接一个。
有的等了一天。
有的等了一年。
有的等了一百年。
有的等了一千年。
他们都在树下坐过。
都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下等过。
都在死前说过同一句话。
“我等到了。”
那些眼睛一直在流泪。
泪流了无数年。
流成一条河。
河从树下流过。
流向远方。
流向——
赵一闻不知道的地方。
他看着那条河。
看着那些泪。
看着那些——
等到了的人。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从他变成树以来第一次问的问题。
“我——”
“等到了吗？”
那些眼睛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一直在看。
在等。
等他说下一句话。
他看着那些眼睛。
看着那些——
一直在等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开始发光。
光很暖。
暖得像——
被所有人等到了。
光从树里发出来。
从根须。
从树干。
从树枝。
从那些眼睛里。
光照亮了那条河。
照亮了那些泪。
照亮了那些——
等到了的人。
那些人从河里站起来。
从泪里站起来。
从——
等里站起来。
他们走到树下。
抬头看他。
看他这棵树。
看那些眼睛。
然后他们一起开口。
说了一句话。
一句——
让整棵树都开始颤抖的话。
“现在——”
“该你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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