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批灵木的质地太过坚硬,寻常火焰难以快速催发其灵韵,老奴……老奴这就加大功力!”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荡。
赢振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被他小心翼翼地渡入风箱,涌入灶膛。
灶膛中的火焰,瞬间由橘黄转为纯白,发出一阵奇异的呼啸。
赢振僵立在门口,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神话时代的凡人,眼前的一切都在颠覆他数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他抬起手,指着院外那片尚未清理干净的修罗场,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长歌……”
“这……外面那些人,当真……当真全是他杀的?”
摇椅上的嬴长歌,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看到门口站着的赢振,他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没有起身的打算。
“哦,父皇来了啊。”
他随口应了一声,那语气,就像在跟一个偶然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没什么大不了的。”
“昨晚不是说了么,一群打扰清梦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叫得人心烦。”
他伸手指了指院角那个还在全力烧火的白发剑魔。
“我就让这老头顺手清理了一下。”
“他最近新悟了一套‘劈柴剑法’,略有小成,正好拿那些人试个手。”
顺手……清理?
拿宗师……试手?
劈柴剑法?
赢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无法将这几个词,与外面那三千多具尸体,那上百位宗师,那七尊半步天人联系在一起。
他的目光,再一次转向那个“白老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赢振的注视,独孤一方也在此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赢振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卷宗里描述的,那双因修炼魔功而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赤红魔瞳。
那双眸子,此刻清澈无比,明亮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在那清澈的深处,赢振感觉到了一种他只能仰望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天地万物的……剑意。
如渊,如海。
是一种洗尽铅华,勘破了虚妄,回归了剑道本源之后,才会拥有的神韵。
那是真正的“道”的韵味!
这个曾经让整个神州大地为之战栗的剑魔,已经脱胎换骨。
不,这已经不是脱胎换骨。
这是……点石成金!
而当独孤一方的视线转向嬴长歌时,那双蕴含着无上剑意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狂喜、崇拜,以及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卑微。
那不是属下对主上的敬畏。
那是信徒,见到了行走于人间的唯一真神。
这一刻,赢振终于懂了。
他彻底懂了。
自家儿子口中,那些所谓的“砍柴工”、“扫地僧”、“花匠”、“厨子”……
这些人,如果真的放到神州江湖上去,恐怕任何一个,都能成为开宗立派,被后世万代敬仰供奉的神话!
赢振的目光,重新落回嬴长歌身上。
看着他那副万事不萦于心,仿佛天下崩于前也懒得抬一下眼皮的咸鱼模样,赢振的心中,震撼退去,涌上来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庆幸。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好。
幸好,这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感到绝望的恐怖变数,是他大秦的九公子。
是他的……亲儿子。
赢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海中那些荒诞的念头。
他迈步走进院子,在嬴长歌的摇椅旁,寻了一张石凳坐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原本准备好的无数问题,此刻一个都问不出口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询问昨夜那场在他看来惊天动地,而在儿子口中却只是“清理苍蝇”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