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马小玲只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剥离。
周围的祭坛消失了。
疯狂咆哮的乃密消失了。
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也消失了。
连树梢上那个让她又气又无奈的苏木的身影，也再也看不见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
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马家灵灵堂。
这里是马家安放历代先人神位的禁地，也是她们的墓室。
冰冷，死寂。
一排排灵位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每一个灵位前，都用法术封存着她们临终前最后的一段影像。
马小玲看到了。
她看到了姑婆马丹娜，那个惊才绝艳的女人，在将臣的獠牙下，脸上带着不甘与绝望，身躯被轻易地撕成碎片。
她看到了另一位先祖，为了追杀一个魔头，孤身远赴海外，最终却因道法反噬，在无人的荒岛上，被天谴的紫雷活活劈成了焦炭。
她看到了又一位先祖，为了守护一方安宁，耗尽了所有功力与寿命，最终在一个除夕之夜，孤独地坐在摇椅上，慢慢停止了呼吸，直到尸身腐烂，都无人发现。
孤独终老。
死状凄惨。
不得善终。
这就是马家女人的宿命。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命运……”
“马小玲，你也会死得这么惨，甚至比我们更惨。”
“不会有人为你流一滴眼泪，不会有人为你收尸……”
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呢喃，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不是幻觉。
那是历代马家女人残留在神位中的执念与怨念，被降头术无限放大后，形成的魔音。
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那种与生俱来的、极致的孤独，还有那份对未来的、无法摆脱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马小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一直以来用坚强和责任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最后，彻底失神。
哐当。
那根从不离身的伏魔棒，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空洞而绝望的脆响。
……
树梢之上。
苏木原本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在那声伏魔棒落地的脆响传来时，瞬间凝固。
当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马小玲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时。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刹那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冷。
周围的温度，以他为中心，开始急剧下降。
他身旁的一片嫩绿的树叶上，竟凭空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冰霜。
他手中那本古老的羊皮日记本，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面刚刚写下的【看戏，看戏】四个字，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刺破纸页、撕裂苍穹的冲天杀意！
那股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恐怖，以至于日记本上的墨迹都开始扭曲、沸腾，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这狗东西。
竟敢让她哭？
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死亡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奢望。
苏木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揣着手看戏的咸鱼未婚夫。
他身上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君临天下的绝对威严。
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曾让诸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远古暴君，在此刻，睁开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