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天光,是一种惨淡的灰白色,了无生气。林阳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终于挪回了锣鼓巷附近。他没有直接回95号院,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街道煤站。
远远就看见煤站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多是些老头老太太,或者半大的孩子,推着各式各样的简陋小车、竹编拖车,甚至是用旧木板钉成的简易雪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灰味,人们呼出的白气和搬运时扬起的黑色粉尘混在一起,让一切都显得灰扑扑的。
林阳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心里估算了一下。凭票购买,每户定量。他那点可怜的煤本,撑死了能买一二百块蜂窝煤。而且,靠他自己这身板,一块块搬回去,再搬到后院,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需要大量燃料,需要更有效率的运输方式。
他没有去排队,而是走到煤站侧面,那里停着几辆等着拉活儿的板车。车夫们蹲在墙根,抄着袖子,脸色被煤灰和寒风染得黑红。林阳扫了一眼,走向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面容愁苦但眼神还算老实的中年车夫。
“师傅,拉活儿吗?”林阳问。
车夫抬头,看到林阳单薄的样子,点点头:“拉。去哪儿?多远?东西多少?”
“不远,锣鼓巷95号。东西……有点多,得您帮着搬一下。”林阳顿了顿,“我想买点煤,煤站的定量不够,您知道……哪儿能多弄点么?价钱好说。”
车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谨慎。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同志,煤是计划物资,可不好多弄。不过……你要是真要,我倒是知道个地儿,是附近厂子里自己拉的煤,成色可能不如煤站的好,块儿也碎,但烧着一样暖和。就是……得加钱,还不要票。”
林阳心里一动。不要票,能多买,这正是他需要的。“能看看货么?大概什么价?”
“看货得晚上,地方偏。蜂窝煤的话,比官价一厘一块贵一倍,两厘一块。要得多,还能稍便宜点。得现钱。”车夫报了个数。
比官价贵一倍,但在黑市上,这个价格还算“公道”,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林阳计算了一下手头的钱。“我要五百块。能帮忙送到院里,搬到屋门口么?”
“五百块?”车夫吓了一跳,重新打量林阳,“小同志,你这……烧得了那么多?”
“帮几个亲戚带的,天冷,大家都缺。”林阳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点无奈的苦笑,“分摊一下,也没多少。能行么?”
车夫犹豫了一下,五百块是大生意,但风险也大。不过看着林阳不像耍诈的人,而且这年月,谁家没点难处,偷偷多备点煤过冬,也不算太稀奇。他最终点了点头:“成。晚上八点,煤站后头小胡同,我领你看货。现钱,货到付款。搬运……得加五毛钱。”
“行。”林阳爽快答应。约好了细节,他先离开了煤站,心里稍微定了点。燃料问题,算是有了着落。
回到95号院,刚进前院,就听见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他正拿着把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台阶上根本扫不干净的浮土,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进出的人。
“哟,林阳回来啦?”阎埠贵停下动作,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落在林阳空空如也、但沾了些尘土的手上,“这大冷天的,出去忙活啥了?看你气色,可不大好。”
“三大爷。”林阳停下脚步,咳了两声,脸上露出疲惫,“身子不爽利,去药房抓了副药。”他晃了晃手里刚才在路上特意买的一小包甘草(便宜,能当借口)。“顺便……帮个远房亲戚问问煤的事儿,他们家煤本不够,这鬼天气,难熬。”
“煤?”阎埠贵的小眼睛立刻亮了亮,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哎呦,这煤可不好弄。家家都紧巴。你那亲戚……要多少?有门路?”他试探着问,算计的眼神毫不掩饰。
“就是没门路,才发愁呢。我就帮着打听打听,还不一定成。”林阳把话说得模糊,叹口气,“这天真是邪性,再这么冷下去,可咋办。”
阎埠贵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但心思显然还在“煤”和“门路”上,又旁敲侧击了几句。林阳含糊应对,只说自己就是传个话,具体不清楚,然后便借口身上发冷,赶紧溜回了后院。
回到自己那两间冰冷的东厢房,林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阎埠贵的精明和算计,让他更加警惕。买煤的事,晚上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让人瞧见。尤其是许大茂那种小人,还有阎埠贵这种算盘精。
歇了片刻,他不敢耽误时间。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昨天买的旧棉袄、粗布、还有一小罐在杂货店买的、价格不菲的桐油(声称是帮人带的)。又找出了家里积攒的一些旧报纸、半袋生石灰(原主不知哪年留下的)、以及一把缺了口的破菜刀和几个锈钉子。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这屋子可怕的保暖问题。窗户是纸糊的,门缝能塞进手指,墙壁单薄,估计也是中空的砖墙,没什么保温效果。
先把那两件旧棉袄拆开,取出里面已经板结发黑的旧棉花,在阳光下(虽然没什么热量)用力拍打松散。然后,用粗布缝制了几个厚实的长条状布袋,将拍松的棉花填进去,做成简易的“防风条”。
接着,他调了一小盆稀薄的浆糊(用所剩无几的白面和水),将旧报纸一层层、仔细地糊在窗户内侧的木格上,糊了足足三层。每糊一层,都在边缘涂上一点桐油,增加密封性和防潮能力。窗户与窗框的缝隙,则用那些填充了棉花的布条,紧紧塞实,再用小木楔敲紧。
房门是更大的难题。林阳先用菜刀和破木板,在门内侧加钉了几道横衬,稍微加固了一下这扇摇摇晃晃的破门。门缝用浸了桐油的旧布条混合生石灰糊死死堵住。门轴上了点豆油(从系统空间那点可怜的存货里省出来的),让开关声小点。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虚汗,手指冻得发麻,身上那点刚恢复的热气又散尽了。但效果是显著的。虽然屋里依旧冰冷,但之前那种无孔不入的“过堂风”的感觉,明显减弱了。关上门窗,室内的光线变得极其昏暗,但也似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不易散失的暖意。
林阳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看着自己被破布条和旧报纸弄得粗糙的双手,又看了看这间被自己初步“加固”过的陋室。这只是第一步,勉强达到“不透风”的水平。真正的保暖,还需要持续的燃料供热,以及更厚实的覆盖物,比如在墙上挂草帘、在炕上铺更厚的褥子。
但这些,都需要物资,需要钱,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5天16小时47分】。
他必须撑住。至少,要撑到那五百块煤运进来。
夜幕,渐渐笼罩了四九城,也笼罩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四合院。更深的寒意,随着夜色,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