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之后，寒风似乎更嚣张了些，在胡同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着门窗。院里各家各户都早早关门闭户，窗户里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多半是煤油灯或者蜡烛，节省的人家连灯都舍不得多点。
林阳缩在冰冷的炕上，身上盖着所有能盖的东西——那床硬邦邦的旧棉被，加上昨天买的一件旧棉袄，还有那两件刚做完防风条、所剩无多的粗布。寒意依旧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但比起之前那种直接暴露在冷空气中的感觉，总算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风吹不进来了。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晚上八点，和煤车夫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不能从正门走。前院有阎埠贵那双算计的眼睛，中院、后院虽然这个时候人少，但保不齐谁起夜或者出来倒炉灰。他轻轻起身，摸到后墙那扇小小的、用来通风换气的高窗下。这窗户早就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年久失修，有些松动。
他小心翼翼，用那把旧斧头的钝头，一点点撬开几颗锈蚀的钉子，将一块木板卸下，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他侧身钻出的洞口。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寒颤。探出头看了看，后面是狭窄的夹道，堆满杂物，黑黢黢的，通往更后面的胡同。
就是这里了。他记下位置，重新将木板虚掩回去，恢复原状。然后回到炕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现金——买煤的钱，以及承诺的车夫搬运费。钱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贴身处。
时间到了。他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只有风声和不知哪家隐约的咳嗽声。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后窗边，费力地钻出那个窄洞，落入外面冰冷的黑暗和杂物堆中。
按照白天的记忆，他绕了一大圈，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大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走到了煤站后面的小胡同。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角一点惨淡的光晕渗过来，勉强勾勒出杂物和残墙的轮廓。
一辆盖着破毡布的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夫蹲在车旁，像个凝固的影子，只有烟头一明一灭。
“来了。”车夫看到林阳，掐灭烟头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阳点点头，没多话。车夫掀开毡布一角，用手电筒（难得的好东西）晃了晃。下面是堆得整齐的蜂窝煤，成色确实不如煤站的乌黑发亮，有些发灰，块头也小点，碎煤不少，但确实是煤。
林阳快速检查了一下数量，大致没错。他付了钱。车夫很麻利，和他一起，将板车拉到离95号院后墙不远的一个更偏僻的角落。然后两人开始搬运。
这是最吃力、也最危险的环节。林阳这身体，搬了不到十块就气喘如牛，两腿发软。大部分重量都落在了车夫身上。两人不敢出声，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和蜂窝煤轻轻碰撞的闷响。他们沿着林阳探好的路线，从后墙夹道那个缺口，一块块将煤运进去，堆放在林阳外间屋的墙角。
冰冷的汗水浸湿了林阳的内衣，又被寒风一吹，冻得他牙齿打颤。但他咬牙坚持着。每一块煤搬进去，心里的安全感就多一分。
足足搬了一个多小时，五百块煤终于全部转移完毕，在外间墙角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黑色山丘。车夫拿了钱，抹了把汗，对林阳点点头，拉起空板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林阳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靠着煤堆，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肺像破风箱，心脏狂跳得要撞出胸腔。但他看着那座煤山，在黑暗中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燃料，有了。
休息了足足一刻钟，他才挣扎着爬起来，将后窗的木板重新钉好（这次钉得更牢些），然后仔细清理了夹道里和屋门口散落的煤灰痕迹。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回到里屋，也顾不上脏，直接瘫倒在炕上，连系统界面都懒得去看。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虽然依旧寒冷，但怀里揣着的那点“家底”，和门外那堆黑色的“温暖”，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他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饿醒的。炉子还没生，屋里比冰窖强不了多少。他挣扎着起来，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点玉米面，用凉水搅和了，就着昨天剩的凉水，胡乱塞进肚子。必须尽快弄到炉子和烟囱，把火生起来。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药品。
在极端低温环境下，感冒、发烧、冻伤、感染，都是致命的威胁。他需要储备一些基础的药物。而且，购买药物，是一个很好的、解释他最近“异常”开销的借口——一个病秧子买药，天经地义。
他再次出门，这次目标明确，去了离家不算太远、规模相对较大的一家国营药房。药房里光线明亮，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药品。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林阳递上自己的医疗证（幸好原主有），开始购买。冻疮膏来两盒，最便宜的感冒冲剂和退烧药片（安乃近）各要了一些，消炎药（磺胺类）也买了一点，纱布、棉签、红药水、紫药水、碘酒（这个很难得，限量）也都置办齐全。他还特意问有没有维生素片，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说没有，但可以开点鱼肝油（也是稀罕物），林阳咬牙也要了一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