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径与冻疮(1 / 1)

第十二章雪径与冻疮

林阳是被一种奇异的寂静惊醒的。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原有的声音——那鬼哭狼嚎、仿佛永不停歇的寒风尖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凝固感。仿佛整个世界被塞进了棉花,又像是沉入了极深的海底,所有的声响都被吸走了。

他猛地坐起,身上盖着的所有东西都硬邦邦的,覆盖着一层白霜。炉火不知何时已经微弱到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屋里的温度比昨夜他入睡时更低,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被冰碴子划过。煤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系统界面那恒定不变的微光,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当前环境温度:-25℃(持续下降中)】

【室外能见度:极低。】

【警告:宿主核心体温偏低,请补充热量,维持活动。】

-25度!而且还在降!

他迅速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手脚,先给炉子添了几块煤,小心地拨弄开灰烬,让残余的火星引燃新煤。然后点亮另一盏备用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再次撑开一小片光明和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走到被封死的窗边,透过窥视孔向外望去。

一片刺目的白。

不是雪花的白,而是那种被极致低温冻结后的、坚硬而死寂的纯白。地面、屋顶、院中的石板、老槐树的枝桠……一切都被厚厚的、晶莹的冰层包裹,在系统界面微光和自己手中煤油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泽。雪?昨夜确实下了雪,但此刻看来,雪花在空中就被冻成了冰粒,落下后与原有的冰层融为一体,将整个院子彻底封死。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透不出一丝天光。

“雪”封门了。或者说,是冰封。

林阳知道,必须清理出一条通道。不是为了出去,而是为了必要的通风(虽然寒冷,但完全密闭更危险),也为了观察外界,同时……或许会有人需要这条通道。

他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裹紧围巾,戴上那顶破毡帽,拿起靠在门边的铁锹。开门前,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肺部的刺痛,然后用力拉开了被冰霜糊住的门闩。

门轴发出艰涩的、仿佛要断裂的嘎吱声。一股远比屋内寒冷得多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门外,积雪(冰)几乎堆到了大腿根,而且坚硬无比,铁锹铲上去,发出“铿铿”的声音,像是铲在石头上。

他费力地开始清理门前的积雪。这不是普通的雪,是雪粒、冰晶、冻雨混合后再次冻结的产物,坚硬而沉重。每一下都需要用尽全力。很快,他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却冒不出汗,只有冰冷的、刺痛皮肤的寒意。

清理出大约一米长的通道,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塑料摩擦般的声音。

抬头望去,只见中院公用水管的方向,一个臃肿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艰难地挪动着。是秦淮茹。她提着一个破旧的白铁皮水桶,试图靠近那个早已冻成一根巨大冰柱的水龙头。水龙头下方,喷溅出的水早已冻成了硕大的、狰狞的冰坨,将水龙头彻底封死。

秦淮茹徒劳地用手套(看起来只是破布缠成的)拍打着冰坨,又试图用桶去撞,但毫无作用。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无声地哭泣,又或者只是冻得发抖。她的手上,没戴手套的部分,已经可以看到明显的红肿,甚至有几处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血痂——那是严重的冻疮。

林阳看着她,目光在她冻伤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回屋。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破边的陶盆走了出来,盆里冒着稀薄但真实的热气——那是他刚才烧开、又兑了些凉水调成的温水。另一只手里,拿着昨天买来的、尚未开封的冻疮膏。

他踩着刚刚清理出的、还很不平整的通道,走到中院,在距离秦淮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将温热的陶盆和那盒冻疮膏,放在旁边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凸起的冰面上。

秦淮茹似乎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无助,以及一丝难以置信。她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又看看那盒崭新的冻疮膏,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

林阳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铁锹指了指水盆和药膏,又指了指她被冻伤的手,然后便转身,继续清理自己门前的通道。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吃力,但很稳定,一锹,又一锹,在死寂的、冰封的院落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铿、铿”声。

秦淮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林阳沉默的背影,又看看那盆温水和药膏。寒风卷起冰屑,打在她脸上,生疼。但眼前那一点点热气,却像针一样,刺破了她几乎要被冻僵的绝望。

她猛地蹲下身,也顾不得许多,将红肿溃烂的双手浸入温水中。刺痛,然后是几乎让她落泪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快速地清洗着伤口,然后哆嗦着打开那盒冻疮膏,挖出一大块,胡乱而用力地涂抹在手上。药膏带来一丝清凉,随后是微微发热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点,端起那盆已经变凉不少的水,又拿起药膏,朝着林阳的背影,深深地弯了下腰,然后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家屋里。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世界,也隔绝了林阳那沉默的、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林阳没有回头,依旧在铲雪。他知道,那盆水和药膏,算不上什么恩惠。但在这种时候,这点微不足道的“人性”,或许比两块煤,更能触动人心。他在她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刻,给予了最直接、最不带任何要求的帮助(至少表面如此)。

这不同于昨晚借煤的交易性质。这是一种更隐晦的示好,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看到了你的困境,我有能力伸出援手,而我的帮助,可以很“简单”。

他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可能”、关于“希望”、关于“这个病弱的邻居或许没那么简单”的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何时发芽,如何生长,那要看后续的“灌溉”了。

他清理出一条从自家门口通往中院、再到前院的狭窄通道。这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和时间。过程中,其他几家的门偶尔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双惊惧、疑惑、复杂的眼睛,看着他。易中海家门口的雪似乎也动过,但只清理了一小块。刘海中家没动静。阎埠贵家窗户后面,似乎有眼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傻柱那屋的门猛地被推开,他裹着一件油腻的破棉袄,脸冻得发青,骂骂咧咧地探出头:“他妈的!什么鬼天气!”看到林阳在铲雪,他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病秧子还挺勤快……”然后缩回头,砰地关上了门,隐约传来翻找东西的乒乓声。

许大茂家的窗帘,始终拉着一条缝。

当林阳终于铲到前院门洞附近时,他已经累得几乎脱力,挂着一把铁锹,大口喘着气,白雾喷出老远。回头望去,一条歪歪扭扭、但总算能让人通行的狭窄冰径,从他门口延伸出来,贯穿了死寂的院落。

这条冰径,是他力量的展示,也是他划出的、无声的领地标记。

他抬起头,望向那依旧铅灰色、仿佛凝固了的天空。

寒冷,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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