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淮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林兄弟……实在没法子了……孩子饿,东旭的伤……壹大爷给了两斤棒子面,顶不了事……我……我想跟你借点粮食,再……再问问,有没有能治伤的药……一点就行……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她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承诺都说了出来,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些承诺在眼下,苍白得可笑。
林阳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
“秦姐,”他说,“借,是要还的。你觉得,凭你们家现在这样,还得起吗?东旭哥的腿,不是小伤,这天气,感染化脓几乎是必然。需要的不是一点粮食,一点药,是持续的供应,是能让他活下去、让你们一家活下去的东西。”
他的话像冰锥,一字字敲在秦淮茹心上,让她脸色更白。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残酷的实话。
“那……那怎么办……”她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林阳看着她,目光深邃。“我不做慈善,秦姐。这世道,谁也慈善不起。但我可以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秦淮茹愣住了。
“对,交易。”林阳身体微微前倾,炉火在他眼中跳动,“你脱离贾家那些日常的、繁杂的劳务——洗衣、做饭、伺候你婆婆、照顾三个孩子之外的那些。搬来后院,我给你腾一间耳房。你专职为我做事:负责我这一摊的后勤,做饭、缝补、整理、保管我交给你的部分物资。做得好了,我管你一日两餐,吃饱。你的工钱,就是贾家需要的粮食和东旭哥的药品。我按时提供,直到东旭哥的伤势稳定,或者……这天气过去,你们家能自己站稳。”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秦淮茹却听得呆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脱离贾家劳务?搬来后院?专职为他做事?这……这算什么?这不等于是……卖身吗?虽然他说的是“做事”,可一个寡妇,搬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后院,专职伺候……这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贾张氏会怎么闹?院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不……不行……”她下意识地摇头,脸上血色尽失,“这怎么行……我婆婆……院里……”
“名声?”林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秦姐,是名声要紧,还是棒梗、小当、槐花的命要紧?是东旭哥的腿要紧,还是那些闲言碎语要紧?你现在出去,借得到足够的粮食和药吗?易中海能养你们一家多久?傻柱能一直白给你粮食?”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砸在秦淮茹心上。她无力反驳。
“跟着我做事,你至少能吃饱,能拿到救命的药。贾家也能有条活路。至于别人怎么说……”林阳顿了顿,声音更冷,“等这场严寒过去,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名声。死了的,什么都没了。”
秦淮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冷的,是内心激烈的挣扎和恐惧。她看着林阳,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病弱不堪的邻居,此刻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竟显得如此陌生,如此……具有压迫感。他的提议,冰冷,现实,将她所有的退路和幻想都斩断了,只留下一条布满荆棘、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小道。
一边是全家冻饿而死、丈夫伤重不治的绝境。
一边是出卖部分自由和名声,换取一线生机的可能。
这个选择,残酷得让她几乎崩溃。
“我……我需要想想……和我婆婆……和东旭商量……”她艰难地说,声音低不可闻。
“可以。”林阳没有逼她,重新坐直身体,“但你只有今晚的时间考虑。明天一早,给我答复。答应,粮食和药,立刻可以拿走一部分。不答应,”他看了一眼门外无边的黑暗和寒风,“门就在那里。”
林阳不再说话,拿起炉边那半块窝头,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番决定他人生死的谈话,只是日常闲谈。
秦淮茹呆呆地坐在马扎上,看着跳跃的炉火,看着林阳平静的侧脸,看着这间温暖却让她感到无比寒冷的小屋。
从她跪下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