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败退，像抽掉了院里某种无形的支撑，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有些人看向林阳的眼神，敬畏更深；有些人则低下头，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还有的，比如刘海中，则感到了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躁动。
在刘海中看来，易中海是老了，过时了，只会空谈道德，被林阳几句话就问倒了，丢尽了“领导”的脸面。现在，该轮到他这个真正的“领导人才”（自认）出面了！易中海用软的不好使，那就来硬的！他刘海中，可是当过小组长，管过人的！有权威，有手段！
于是，就在易中海躲回屋里不久，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倒背着手，迈着自以为威严的四方步，从后院（他家住后院）踱到了中院。他身后，跟着他那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这两个半大小子，平时在院里也是招猫逗狗、欺软怕硬的主儿，此刻见老爹出面，也昂首挺胸，试图摆出几分“狗腿子”的架势，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尤其不敢往林阳那边看。
“咳！”刘海中走到人群前，咳嗽一声，拿腔拿调，“我说，这院里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老易的话，虽然……嗯，有些地方欠考虑，但精神是对的！要讲集体，要有组织！”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不去看林阳，而是扫视众人，仿佛在检阅自己的“下属”：“现在是非常时期！街道上的指示很明确，要各院自己组织起来，克服困难！我看林阳搞的这个什么‘点数’，就不符合组织原则！无组织，无纪律！容易造成混乱！”
他上前一步，走到那张告示前，指着上面的字，声音提高：“这上面写的，什么‘兑换’，什么‘交易’？这分明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严重的错误行为！我作为院里的老人，作为曾经……嗯，有管理经验的同志，不能看着这种错误继续下去！”
他猛地转身，面向林阳，脸色一沉，官威十足：“林阳！你现在，立刻，把你囤积的那些计划外物资——粮食、煤、药品，统统交出来！由院里……嗯，暂时由我代为保管，统一调配，用于保障全院的基本生存需求！这是为了大家好，也是纠正你的错误！你必须服从！”
他心想，自己这番“大义凛然”的官话，加上两个儿子在身后助威，林阳这个病秧子，还不吓得乖乖就范？易中海那套过时了，现在得用“组织”、“纪律”来压人！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配合地往前站了半步，瞪着眼睛，试图增加威慑力，只是腿肚子有点转筋。
周围一片安静。众人都看着林阳，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位“官威”更盛的“贰大爷”。
林阳看着刘海中那副色厉内荏、却又自鸣得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荒唐可笑。他甚至连和易中海辩论时的那点“认真”都欠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家门口附近，正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傻柱。
傻柱接收到林阳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配合着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显得有些滑稽），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发出“嘎巴”的轻响，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林阳身边，像一尊铁塔似的杵在那里，双手叉腰，歪着头，斜睨着刘海中和他那两个儿子。
“嘿！我说刘组长，”傻柱嗓门洪亮，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您这官威，耍得可以啊？还‘代为保管’，‘统一调配’？您识字吗？认得清斤两吗？别把细粮当粗粮，好煤当烂柴给‘调配’咯！”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顶到刘海中脸上，身上的油烟味和汗馊味熏得刘海中直往后仰：“怎么着？看着林阳这儿有粮，眼红了？想学我昨天那样，硬抢啊？来来来，冲我来！我傻柱倒要看看，您这‘领导’，抢不抢得过我这掂大勺的！”
刘海中被傻柱的气势和体味逼得连退两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傻柱这个浑人，昨天才被林阳收拾得那么惨，今天怎么就站到林阳那边去了？还这么卖力？
“何雨柱！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暴力抗法吗？”刘海中声音发虚，手指着傻柱，又赶紧缩回来。
“法？哪家的法？你刘海中定的法？”傻柱嗤笑，“林阳说了，按规矩来，扫雪有点，巡逻有点，有本事换粮，有东西换点。这叫规矩！你想坏规矩？行啊，问问爷们儿这拳头答不答应！”
说着，他示威般地晃了晃醋钵大的拳头，目光凶狠地瞪向刘光天和刘光福。
刘光天和刘光福早就被傻柱的凶名吓破了胆，此刻见他爹都怂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人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往后缩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看热闹的人，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刘海中回头看到两个儿子如此不争气，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又见周围邻居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嘲讽和看笑话的神情，更是羞愤难当。他本就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货色，仗着点虚张声势的官腔和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唬人，真遇到硬茬子，立刻就露了怯。
“你……你们……好！好得很！”刘海中指着林阳和傻柱，手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你们这是小团体主义！是破坏团结！我……我要向街道反映！向厂里反映！”
“尽管去。”林阳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打断了刘海中的虚张声势，“看看这天气，街道还有没有人办公，厂里还开不开门。就算能找到人，您尽管去说，说我林阳，靠自己的本事囤了点粮食活命，还弄了套规矩让大家凭力气、凭本事换口吃的。看看上面是夸我，还是夸您这想空手套白狼、抢人活命粮的‘贰大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海中，又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再说最后一遍。在这院里，想活命，就按我的规矩来。出力，有点。有物，换点。凭点，换粮。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守规矩，人人有份，都有条活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海中：“不守规矩，想动歪心思、耍官威、搞强占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傻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吐出四个字：
“寸缕难得。”
四个字，像四块寒冰，砸在每个人心上。配合着傻柱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地上可能还未散尽的辣椒粉气味，威慑力十足。
刘海中脸皮紫涨，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比易中海还难看。在绝对的实力（傻柱的拳头）和清晰的规则（林阳的点数制度）面前，他那套虚头巴脑的“官威”和“组织原则”，简直像个笑话。
他最终连狠话都没力气放了，在众人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转过身，也顾不上等他那两个早就躲远的儿子，低着头，臊眉耷眼地，快步溜回了后院自家屋里。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狼狈和仓皇。
刘光天和刘光福见老爹都跑了，更是一声不敢吭，夹着尾巴，一溜烟地追了上去。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少了许多观望和犹豫，多了几分对“规矩”的认可，以及对林阳……那复杂难言的信服，或者说，畏惧。
傻柱拍了拍手，像是掸掉灰尘，对林阳咧嘴一笑，虽然那笑容配上红肿的眼睛有些滑稽：“林……林兄弟，对付这种货色，就得来硬的！以后有这种‘维护规矩’的活儿，尽管叫我！”
林阳对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他知道，经此两役，院里最后一点试图挑战他权威、觊觎他资源的声音，也暂时被压了下去。他的“贡献点”制度，在血与火（辣椒粉）和拳头与道理的混合洗礼下，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但这院里的风波，远不是终点。冰封的世界之外，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逼近。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慌的拍门声，和一个少女带着哭腔的嘶喊：
“开门！快开门啊！爸！哥！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