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那凄厉的、带着变调哭喊的拍门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划破了院里刚刚因“立威”成功而略显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纷纷扭头看向前院门洞方向。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又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嘶哑而变形。
是……何雨水?!
林阳刚刚走回屋门口,闻声也立刻停步,转身望去。秦淮茹也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惊疑。
只见前院那扇厚重的木制院门,被从外面拍得“砰砰”作响,夹杂着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音。门外那少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开门!求求你们开门!我是雨水!何雨水!哥!哥你在吗?!救命啊!!”
何雨水?她不是在城西的寄宿制纺织技工学校上学吗?这天气,她怎么跑回来了?还这副样子?
中院,傻柱刚刚还在为自己“维护规矩”的壮举洋洋自得,一听这声音,脸色“唰”地就变了。雨水?他妹妹!他猛地推开围观的人群,像头发疯的野牛般冲向院门,一边跑一边吼:“雨水?!雨水是你吗?!等着!哥来了!”
他冲到门后,手忙脚乱地去拉那沉重的门闩。门闩因为寒冷和潮湿有些发涩,傻柱急得用肩膀去顶,用脚去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院里的其他人,包括易中海、刘海中(又悄悄从门缝里往外看)、阎埠贵,以及各家各户闻声出来的人,都聚拢到了前院,惊疑不定地看着。
“嘎吱——哐!”
门闩终于被傻柱蛮力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猛地荡开,带进一股凛冽的、仿佛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
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随着门开,直接向前扑倒进来,“噗通”一声摔在门口冰冷的雪地上。
正是何雨水!
但她此刻的模样,让所有看清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发毛。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红格子的棉袄,被扯得七零八落,扣子全没了,棉花翻在外面,沾满了泥污、雪水和……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已经冻成黑紫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又混着泥。头发散乱,沾着枯草和冰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额头还有一道血口子,血迹糊了半张脸,又被冻住。脚上的棉鞋丢了一只,剩下那只也张了嘴,露出冻得乌青肿大的脚趾。
她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冷的,是极度的恐惧和后怕。她趴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只是抬起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看向冲过来的傻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气音和呜咽。
“雨水!雨水!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咋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傻柱魂飞魄散,扑上去就想抱妹妹,又怕碰到她的伤,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眼圈瞬间就红了。
易中海也赶了过来,看到何雨水的惨状,脸色大变:“快!先抬进去!抬进去再说!这天,搁外头一会儿就完了!”
几个胆大的邻居上前,和傻柱一起,七手八脚地将几乎冻僵、又受了惊吓的何雨水抬了起来。她轻得像一片叶子,浑身冰冷。
“去我那儿!我那儿近!有炉子!”傻柱嘶哑着嗓子喊道,也顾不上许多,指挥着人将何雨水往中院他屋里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看着何雨水被抬过去,议论声嗡嗡响起。
“天啊……这是遇上抢劫的了?”
“看这伤……不像是一个人干的……”
“这兵荒马乱的……外面已经这么乱了吗?”
“一个姑娘家,这天气跑回来……啧啧,遭大罪了。”
林阳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目光锐利地扫过何雨水身上的伤痕和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棉袄。撕扯的痕迹很凌乱,不止一处,像是多人争抢。血迹分布……不像是致命伤,更像是抵抗和拖拽造成的擦伤、撞伤。她丢了一只鞋,另一只鞋底磨损严重,沾满泥雪……她跑了很远的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扇被撞开后、兀自在寒风中晃动、发出“吱呀”轻响的院门上。门外,是昏暗的胡同,更远处,是被冰封的死寂城市。
何雨水的遭遇,是一个信号。一个比严寒更可怕、更直接的威胁,已经悄然降临的信号。秩序的崩坏,已经从城市的边缘,蔓延到了核心区域。抢劫,暴力,恐怕已经不再是个别现象。
他转身,对同样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的秦淮茹低声吩咐:“去,烧一锅热水,要滚开的。再把我之前备的那瓶高度白酒拿来。还有干净布。”
秦淮茹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快步回屋去准备。
林阳又看向前院门口。阎埠贵正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想将院门重新关上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