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后生究竟有何等本事,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王老神医何曾受过这般轻慢,面前这年轻人毫不客气的言语,气得他险些将颌下一缕花白胡须给揪下来。
他行医数十载,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重,何曾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般顶撞过?胸中一口闷气堵着,让他老脸涨得通红。
“都给我安静!”
林舒却看也不看他,只沉声低喝,目光专注地落在气息微弱的伤者身上。
他转向一旁的黄老头,语气严肃:“黄伯,接下来是关键时分,须得全神贯注,不可有丝毫差池。若有人出声扰我心神,影响了救治……”
“小林你只管放心!”黄老头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神色,他环视四周,尤其是狠狠瞪了王老神医一眼,“大虎这孩子的命可就攥在你手里了!老头子我今日就守在这儿,哪个不长眼的敢胡乱出声,搅了大事,我第一个不饶他!”
街坊邻居们闻言,也纷纷点头,目光里带着无声的支持与隐隐的警告,齐齐望向王老神医。
王老神医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脑门,脸上火辣辣的,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竟被一群乡野村夫这般防备着!
他张了张嘴,想要斥责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更想骂这群愚昧的乡民有眼无珠,可话到嘴边,瞧见众人那虎视眈眈、同仇敌忾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得在心中狠狠怒哼一声,拂袖侧身,不再言语。他倒要亲眼瞧瞧,这个叫林舒的狂妄小子,如何能把这浑身是伤、眼看就要咽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绝不相信世间有这等医术。
等着吧,等这伤者一命呜呼,他必要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传扬出去,联络医道同仁,非叫这不知尊卑的小子在这行当里再无立足之地不可!
咱们走着瞧!
耳边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林舒不再理会外界纷扰,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他上前两步,在伤者张大虎身侧蹲下,伸出双手,稳稳握住了对方那无力垂落、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林舒缓缓闭上双目,调整内息,将心中所有杂念尽数摒弃。片刻之后,当他再度睁开眼眸时,目光已是一片澄澈清明,锐利如电。
就是此刻。
他手法迅疾如风,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韵律。只见他指尖银光连闪,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便已夹在指间。
他认穴极准,出手如电,银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依次精准地刺入张大虎后背的心俞、肺俞,前胸的云门、中府等数处紧要穴位。
这一手,正是他所依仗的“回元三针”之技,看似简单几针,实则蕴含着力挽狂澜、激发人体本源生机的玄妙。
针落之处,异象陡生。
原本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张大虎,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那灰败的死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流驱散。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身上那些因翻滚刮擦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开始缓缓蠕动、收拢!翻卷的皮肉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彼此寻找、贴合,血污之下,新生的肉芽迅速萌发、交织。
不过盏茶功夫,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竟已尽数弥合,只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新痕,而且连这新痕也在飞速变淡,最终消失不见,皮肤光滑如初,竟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若不是张大虎破烂的衣衫上依旧浸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脸上、身上也还沾着下山时滚落的泥污草屑,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要怀疑,方才那重伤垂死的一幕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这……这绝无可能!”
第一个失声惊叫起来的,正是那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王老神医。
他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张大虎完好无损的臂膀和身躯,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无法理解,胡子都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般疗伤的法子!血肉重生,不留痕迹?这、这简直是……妖法!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世界观仿佛在此刻受到了剧烈冲击,一贯的矜持与高傲碎了一地,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否认。
相比王老神医的失态破防,周围的街坊邻居们则是在极致的震惊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他们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中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在无声地流淌。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治病救人”的全部认知。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地上躺着的张大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涣散,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有些迟疑地、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翻转着手掌,仔细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与周围人一样的困惑和惊疑。
“我……我这是……没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虽沙哑,却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