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分明记得自己从山崖跌落,浑身剧痛,尤其是双臂,仿佛折断了一般动弹不得,怎么现在……
“你这天杀的啊!”
一声哭天抢地的呼喊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张大虎的媳妇张氏,从极度的悲痛到骤然的狂喜,情绪如山洪暴发,她哭喊着扑到丈夫身上,却又不敢用力,只能攥着拳头,轻轻地、发泄似地捶打着张大虎的胸膛,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襟。
“当家的!你总算醒了!你吓死我了啊……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哭声里饱含着后怕、庆幸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呼……”
直到此时,林舒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方才施针,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对心神与内息的消耗极大。
此时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微微发黑,脚下也有些发软。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缓缓向后挪了半步,就势席地坐了下来,额头上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张雨,立刻温柔地靠了过来。她取出怀中一方干净的素帕,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默默的行动支撑着他。
林舒抬起略显沉重的手臂,轻轻搭在张雨伸过来搀扶他的手腕上,借力缓缓站起。触手处温润细腻,更有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让他心下安定。
望着妻子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那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柔情,林舒心中一片温软。得妻如此,确是夫复何求?
“仙……仙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带着颤抖的声音,梦呓般吐出了这两个字。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林舒身上。
此刻的林舒,虽因耗神而面色微白,略显疲惫地倚着妻子站立,身上穿的也不过是寻常布衣,沾了些尘土;他身边的张雨,荆钗布裙,容颜虽美,亦是人间的秀丽。
两人并肩而立,固然是郎才女貌,但怎么看,也仍旧是这烟火人间里的一对寻常夫妻模样。
仙人?哪里像呢?可若不是仙人,方才那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迹,又该如何解释?
一时间,巨大的认知矛盾让所有人的思绪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混乱与沉默。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张氏压抑的啜泣声断续传来。
这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被更多的窃窃私语和不可置信的疑问打破。
“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大虎!大虎你真没事了?快,起来走两步看看!”
“让我瞧瞧,也让我仔细瞧瞧!这伤……真的一点都没了?”
“太神了!这哪是治病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样治伤的!”
“可不是嘛!这分明就是戏文里说的,那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家手段!”
“小林……不不,林大夫,林神医!您……您该不会是成了仙了吧?”
终于有人将众人心中那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问了出来。
“王老神……呃,王大夫,”黄老头也按捺不住满心的震撼与疑惑,转头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呆立原地的王老神医,迟疑地问道,“您老人家见识广,给咱们大伙说说,这……这世上真有这么治病的吗?小林他这……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王大夫,您赶紧给说道说道!”
“是啊王大夫,您给评评理,林神医这手段,到底算个什么路数?”
“王大夫,您说句实在话,您和林神医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些?”
众人七嘴八舌,好奇与兴奋的目光在王老神医和林舒之间来回逡巡。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王老神医早已摇摇欲坠的颜面上。
他面皮紫涨,呼吸粗重,从众人对他称呼的微妙变化里——从恭敬的“老神医”到平淡的“王大夫”——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权威的崩塌。
他本想拂袖厉斥,斥责这些无知村夫有眼无珠,竟拿他与这使了不知什么妖邪手段的小子相提并论!
然而,当他气冲冲地抬眼,目光撞上林舒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那股冲到头顶的怒气,不知怎的,骤然泄了大半。
再回想起方才亲眼目睹的那近乎神迹的一幕,那血肉重生、瞬间愈合的景象,绝非任何已知医理药理所能解释。
这已远超“医术”范畴,达到了一种他难以理解、更无法企及的境界。
顿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混着强烈的敬畏,自他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