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火光噼啪,这一切构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此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猝然自树林深处传来,其间夹杂着兵器交击的脆响与真气激荡的呼啸,惊起了林中栖鸟。
林舒刚吃完烤鸡,原本正凝神调息,闻声只微微抬了抬眼,心下并无波澜。
江湖路远,恩怨仇杀犹如昼夜交替,实属寻常。
若遇事便管,凭他一人之力,终究是管不过来的。
他敛了气息,仍盘膝坐于树下,打算等这场风波自行平息。
然而,随风飘来的几句张狂笑语,却让他准备阖上的双眸倏然睁开。
那笑声粗嘎刺耳,透着毫不掩饰的邪狞与跋扈,言语间的腔调更是令人闻之作呕。
林舒耳力极佳,虽隔了一段距离,依然听得清清楚楚——正是近年来在江湖上恶名远播、令人谈之色变的血刀老祖。
“小娘子,我劝你还是莫要再固执了。乖乖顺了老祖我,保管让你领略那欲仙欲死的极乐之境,何必在此白费气力,苦苦支撑?”
“你这身法嘛,倒也轻灵曼妙,看得老祖心痒痒,可惜啊,内力火候差得太远!”
“若非瞧着你生得这般天姿国色,让老祖我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哪容你蹦跶到现在?早就一掌将你擒下,好好疼惜了!”
“哈哈哈!”
“……”
林舒星眸骤然一凝,眼底仿佛有寒冰凝结,闪过一抹凛冽至极的锋芒。
血刀老祖——这个名字他何止不陌生。
湖传闻甚嚣尘上,此人及其麾下的血刀门,烧杀掳掠、奸淫妇女,可谓无恶不作,手段之残忍,心性之歹毒,令人发指。
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与平民百姓惨遭其毒手,只是这老魔行踪向来诡秘,武功又极为阴毒高强,兼之狡猾多疑,方才屡屡逃脱正道高手的围捕,逍遥至今。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林之中,撞见其行凶作恶。
林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横置于膝上的长剑剑柄。
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却有一缕更为冷彻的杀意,自心底无声升起,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既然在此狭路相逢,那便是天意使然!
他正欲试试手中的佩剑,是否锋利?
今日,便以这恶贯满盈之徒的血,来为剑开锋,也替这浑浊江湖,除去一害。
心意既定,他身形未动,气息却已如即将离弦的箭,悄然锁定了林中杀气的源头。
……
密林深处,一片略显开阔的空地,此刻已被纵横交错的真气与森然刀光所笼罩。
空地中央,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身影正翩然辗转,如穿花蝴蝶,又似惊鸿照影。
她衣袂飘飞,轻纱拂动,在昏暗林间恍若月宫仙子不慎坠入凡尘,自带一股清冷出世之气,正是天下正道魁首之一、慈航静斋这一代的杰出传人——师妃暄!
只是此刻,仙子落入了凡尘泥淖。
她那张清丽绝伦、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因激烈的缠斗与那不断灌入耳中的污言秽语,早已染上了淡淡的羞愤红晕,额角亦沁出细密的汗珠。
更令她心绪难平的是,周遭那些血刀门弟子发出的阵阵怪笑与哄闹,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大师兄这手‘游龙戏凤’的功夫越发精熟了!瞧把这小美人逼得,步法都凌乱啦!”
“嘿嘿,等她真气耗尽,筋疲力尽,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老祖搓圆捏扁?”
“啧啧,真真是国色天香,我辈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见过这般品貌?比起咱们以往掳来的那些庸脂俗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祖这次可是有福了!”
师妃暄自幼生长于慈航静斋,修习的是玄门正宗心法,讲究澄心静虑,超然物外。
她天资聪颖,心境向来澄澈如水,何曾遭遇过如此卑劣下流的言语围攻?
只觉得那些话语如同肮脏的粘稠物,不断试图玷污她的灵台。
羞恼、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交织成一股浊流,自心底不断上涌。
她只能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凭借顽强的意志,将手中那柄如同秋水般的长剑舞动得密不透风,化作一道璀璨光轮,牢牢护住周身要害。
实际上,她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外伤。
那血刀老祖显然志在生擒,出手之际颇多顾忌,留有余地。
而那些围拢在四周的血刀门弟子,也多是虚张声势,以骚扰和消耗为主,并未真正拼命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