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张浩啐出一口血沫,眼睛死死盯着他。
苏宸的手在抖。匕首尖端已经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杀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刚才想杀你。留着他后患无穷。
但另一个声音在抵抗:这是人,不是凶兽。杀了他,你就回不去了。
几秒钟的僵持,长得像永恒。
最终,苏宸手腕一翻,用刀柄重重砸在张浩后颈。张浩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苏宸瘫坐在旁边,匕首掉在地上。他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脱力还是后怕。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张浩的同伙回来了,边跑边喊:“张浩?你那边怎么样?”
苏宸抓起背包,踉跄起身,一头扎进雾里。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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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跋涉了一个多小时,苏宸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半山腰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垂下的藤蔓类植物遮住大半,里面干燥,空间足够容纳两三个人。
他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粪便或巢穴痕迹,才瘫坐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透,峡谷里能见度不到十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辨不出种类的兽嚎,悠长凄厉,在岩壁间回荡。
苏宸点起一小堆火——用学校发的固体燃料块,只敢用半块,火苗很小,勉强提供一点光和热。他拆开左臂的绷带,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他从急救包里翻出消毒水和缝合针线,咬了截木棍在嘴里,开始自己缝合。
针尖刺入皮肉的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手抖得厉害,缝得歪歪扭扭,像条蜈蚣。但好歹是把裂口合上了。重新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
小白一直蹲在旁边看着,等他弄完,才凑过来,轻轻舔了舔他手背上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没事。”苏宸声音哑得厉害,“你饿不饿?”
他从背包里翻出压缩干粮,掰了一小块给小白,自己就着水壶啃了几口。干粮硬得像石头,在嘴里半天化不开,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需要体力,明天还有两天。
吃完东西,他靠在岩壁上,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发呆。
白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乱窜:发光的容器、扭动的触须、李锐变成灰白色的手臂、张浩掐住他脖子时充血的眼睛……
还有背包里那个瓶子。
他把它拿出来。裹着的衣服掀开一角,蓝绿色的荧光立刻漏出来,映亮了他半张脸。瓶子里的那团东西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些,微微蠕动着,明暗节奏像在呼吸。
【警告:样本具有高污染性】
计分器的提示在脑子里回响。
上交?现在返回营地,把东西交上去,他稳进前一百——不,前五十都有可能。B级样本,500分,加上之前的,足够让他这个F级天赋者狠狠打所有人的脸。
但……
他想起容器上“活性组织”的标注,想起那些会“吃”人的触须,想起第七兵团的身份牌和“勿开”的警告。
这玩意儿,真的只是“样本”吗?
“你觉得呢?”他低声问小白。
小白正趴在他腿边打盹,闻言抬起头,盯着瓶子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也觉得不能交?”
小白点头。
“为什么?”
小家伙这次没表示,只是伸出爪子,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洞口外的黑夜,最后做了个“捂住耳朵”的动作——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危险”信号。
苏宸沉默。小白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是对危险的能量。
他把瓶子重新裹好,塞回背包最底层。先留着,等考核结束再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燃料块快烧完了。他犹豫了一下,没再加。火光太显眼,虽然这岩洞隐蔽,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洞口藤蔓缝隙漏进一点点远处发光苔藓的微光。温度在下降,峡谷夜晚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
苏宸把睡袋铺开,钻进去,小白也挤了进来,毛茸茸的一团贴在他胸口,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但睡不着。伤口疼,脑子里乱,耳朵还得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时——
【嘀。】
不是计分器的声音。是更轻、更清脆的一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启动。
苏宸猛地睁眼。
声音来自……背包?
他摸黑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那个裹着瓶子的衣服团。没什么异常。
但当他手指无意中擦过背包侧袋时,碰到了另一个硬物——是那块第七兵团的身份牌。
牌子在微微发热。
他把它掏出来。黑暗中,牌子边缘正泛着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一闪,又一闪,像在呼吸,或者说……像在呼应什么。
呼应什么?
苏宸坐起身,把牌子凑到眼前。锈蚀的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此刻在微光下似乎清晰了一点。不,不是清晰,是有些笔画自己在发光。
尤其是“勿开”后面那几个糊掉的字。
他死死盯着。光晕流淌,勾勒出残缺的笔画……像是……
“门”。
勿开门?
什么门?地下仓库的门?还是……
他忽然想起仓库里那些空荡荡的货架。如果那里只是个前哨补给站,为什么需要那么大的地下空间?为什么会有B级活性样本?第七兵团当年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牌子还在发着微光,有节奏地明灭。
远处,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型金属门轴转动的闷响。
轰……
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苏宸听到了。小白也听到了,它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
牌子上的光,和那声闷响,节奏一致。
苏宸攥紧身份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考核第二天,还没开始。
而他已经卷进了某种五十年前就埋下的、更大的麻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