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黑暗有种重量。
不是那种普通的、缺少光线的黑，是更稠密的东西，裹着陈旧金属和某种甜腥腐烂混合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人脸上。苏宸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才让眼睛稍微适应——其实适应不了多少，里面太深了，手电光柱像根脆弱的针，戳进去几米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小白蹲在他肩上，喉咙里那种低吼就没停过。在能量感知的视野里，前面通道简直是个蓝绿色的熔炉，光芒浓得化不开，一波波往外涌。但诡异的是，这些光流非常有规律，收缩，扩张，再收缩……像在呼吸。
活着的遗迹。
这四个字在苏宸脑子里打转，越想越瘆得慌。
进，还是不进？
身份牌烫得胸口皮肤生疼，那节奏跟通道深处光流的脉动完全同步。这是邀请，还是警告？当年第七兵团的人，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犹豫过？
他回头看了眼来路。雾又聚起来了，灰蒙蒙一片，把刚才战斗的痕迹和蛛蝎的尸体都掩了去。外面也不安全。
“赌了。”他咬咬牙，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截荧光棒，掰亮，扔进通道。
幽绿色的光滚了几圈，停在十米外一处积水洼边，照亮一小片区域：地面是金属网格板，锈得厉害，有些地方塌陷了，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墙上有些管线，大部分都断了，垂挂下来，像干枯的藤蔓。
没看见尸体，也没看见明显危险。
苏宸握紧匕首，弯腰钻了进去。
一进门，温度骤降。不是阴冷，是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凉，顺着脚底板往上爬。空气里的甜腥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臭氧味？像是大型电器短路烧焦后的气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结实。网格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锈簌簌往下掉。手电光小心地扫过两侧墙壁，上面有一些模糊的标识和喷漆数字，油漆剥落了大半，但能看出是某种编号系统。
通道是倾斜向下的，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主通道继续向下，左侧多了一条横向的支路，更窄，像是维修通道。
身份牌的光，指向主通道。
苏宸正要往主路走，小白突然扯他耳朵，爪子拼命指向支路。
“那边有东西？”
小白点头，又做了个“小”和“能吞”的手势。
苏宸皱眉。支路在能量视野里确实有东西，但光晕很弱，淡蓝色，和主通道那种澎湃的蓝绿色洪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可能是某种小型的、被污染的能量体，或者……残留的能源装置？
他看了眼主通道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光芒，又看了眼支路。
“先去这边看看。”他改了主意。主路跑不了，先摸摸支路情况，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或者……让小白再吃点。
支路很矮，得半蹲着才能前进。走了二十来米，尽头是个小房间，更像是设备间或者储藏室。门半掩着，卡住了，他用力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房间里堆着些蒙尘的仪器箱，大部分都空了。墙角有个倒下的金属柜，柜门敞着，里面散落着一些玻璃器皿碎片，还有几个完好的试管，里面装着暗红色干涸的凝结物。
但吸引苏宸注意的，是房间中央地面上的东西。
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金属底座，底座上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中心位置悬浮着一颗……蛋？
不对，不是蛋。是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极其微弱的、脉动的红光。它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底座上方十公分处，缓缓自转。
能量视野里，这东西散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光晕，像个小号的心脏在跳动。光晕很纯净，没有外面那种蓝绿色的污染感。
“能量核心？”苏宸不确定。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设备的供能单元，可能因为设施瘫痪，残留的能量维持着它最低限度的运转。
小白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底座边，仰头看着晶石，黑眼睛里映着那点红光，然后回头看他，眼神很明确：想吃。
“这玩意儿……吃了不会炸吧？”苏宸有点犹豫。能量装置，谁知道有没有保护机制。
但小白已经等不及了。它后退几步，助跑，跳！精准地扑向悬浮的晶石，一口咬住！
预想的爆炸或反击都没发生。晶石被咬住的瞬间，表面的红光急速暗淡，裂纹扩大，然后“咔嚓”一声，碎了。碎片还没落地就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里。底座上的电路纹路也彻底熄灭。
【吞噬‘低纯度能量核心（残）’】
【转化：进化点+150】
【可提取特性：稳定供能（被动）——略微提升能量恢复速度，小幅增强对能量冲击的耐性】
面板跳出。苏宸愣了愣，这特性……听起来很实用，尤其是“能量恢复速度”。小白刚才融合【能量感知】后明显萎靡了一阵，如果有这个，持久战能力能提升。
“提取。”
融合过程很平和，小白身上灰光流转几秒就完成了。它抖抖毛，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苏宸走过去检查那个底座。底座侧面有个铭牌，擦掉灰，上面刻着：“便携式屏障发生器-Ⅲ型，供能单元”。底下还有行小字：“用于隔离高污染区域，持续时长：72小时（标准模式）”。
屏障发生器？隔离污染？
他心脏猛地一跳。如果这东西还能用，或者能找到类似的完整设备……
正想着，主通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
不是之前那种金属门转动的闷响，是更沉重、更缓慢的声音，像是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整个通道都跟着震动起来，头顶簌簌掉下灰尘和锈渣。苏宸稳住身形，感觉脚下的网格板都在微微起伏。
几秒后，震动停了。
但一种新的声音出现了。
像是……很多很多细碎的、坚硬的东西在相互摩擦、爬行。从主通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苏宸冲到支路口，用手电照向主通道深处。
光柱尽头，黑暗在蠕动。
不是错觉。墙面上、地面上、天花板的管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东西——甲虫大小，外壳暗红，复眼在光线下反射着点点幽光。和蚀骨虫有点像，但更大，甲壳更厚，而且……它们在发光，身体缝隙里透出那种熟悉的、不祥的蓝绿色微光。
被污染的虫群。
数量太多了，像一片暗红色的潮水，顺着通道漫上来，所过之处，金属网格板被啃得嘎吱作响，锈蚀的部分直接碎裂。
跑！
苏宸转身冲回小房间，但立刻意识到这里没出路。他看向那个倒下的金属柜，灵机一动，用力把它拖到支路入口，横过来堵住大半通道。柜子不重，但聊胜于无。
虫潮已经到了岔口。它们没有丝毫犹豫，兵分两路，大部分涌向主通道更深处，小部分朝着支路冲来。
第一波虫子撞在金属柜上，被挡住，但后面的虫子立刻叠上来，用口器啃咬柜体。金属被啃噬的刺耳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得把它们引开……”苏宸环顾房间，目光落在那些空箱子和玻璃碎片上。他抓起一把碎片，朝着房间另一头角落用力扔过去！
哗啦！
碎片撞墙落地。虫群果然被声音吸引，一部分转向那边。但更多的还在啃柜子，柜门已经出现了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