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黑暗。
苏宸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像掉进了深井,耳边嗡嗡作响,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是肉瘤尖锐的嘶鸣,有时是池子液体沸腾的咕嘟声,有时又变成了模糊的人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生命体征稳定……外伤处理……”
“脑波异常……精神冲击后遗症……”
“样本呢?他身上的样本回收了没有?”
样本?
这两个字像针,刺穿了意识的混沌。苏宸眼皮颤动,努力想睁开,但身体像灌了铅,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块硬板上,身上盖着粗糙的布料。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浓,还混着一股……军用帐篷特有的帆布和尘土味。
不是医院。是移动医疗站?
记忆碎片慢慢拼凑:坍塌的溶洞、暴怒的肉瘤、缠住小白的触须、自己扑过去砍断、能量冲击波、背后袭来的剧痛……小白!
他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又闭上,泪水涌了出来。适应了几秒,他才再次缓缓睁眼。
头顶是墨绿色的帆布帐篷顶,一盏简易LED灯散发着冷白的光。他躺在一张折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绷带洁白整齐,手法专业。身上其他擦伤也处理过了,涂着清凉的药膏。
他试图坐起来,一阵剧烈的头晕和恶心袭来,让他又倒了回去。胸口发闷,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
“醒了就别乱动。”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宸扭头。床边坐着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制服臂章是剑与盾交叉的图案,下面一行小字:异常事件管控局。
管控局?苏宸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军方或学校的人。
“我……”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的……仓鼠呢?”
眼镜男抬了抬眼皮,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苏宸,天南市第三御兽高中。”
“考核编号?”
“A-0473。”
眼镜男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资料,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苏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你一个人在灰烬峡谷地下设施里做什么?”眼镜男语气依旧平淡,“考核区域不包括那里。”
“迷路了。”苏宸早就想好了说辞,“雾太大,不小心掉进一个裂缝,然后就到了下面。我想找路出来,结果越走越深。”
“迷路能迷到‘脉动源’核心培养室?”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还恰好避开了所有巡逻虫群和能量陷阱,精准地找到了五十年前的废弃日志,并且‘恰好’在能量暴动发生时,位于最适合观测核心内部结构的位置?”
一连串的反问,语气不重,但字字戳心。
苏宸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说辞漏洞百出,但只能硬扛。
“我运气好。”他干巴巴地说。
眼镜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运气确实不错。B级变异体蛛蝎、被污染的虫群、脉动源暴走的能量冲击……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你的命,你居然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你的契约兽呢?那只‘仓鼠’,在哪儿?”
终于问到关键了。苏铭心脏缩紧,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不知道。掉下来的时候失散了。”
“是吗?”眼镜男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苏宸。上面是段模糊的监控画面(不知道从哪里调取的),角度是从溶洞高处俯拍。画面里,能清晰看到一个小白点(小白)顺着管线冲向肉瘤伤口,然后一个身影(苏宸)扑过去砍断触须,抱住小白,最后被冲击波掀飞。
画面定格在苏宸倒地前,怀里紧紧护着一团白色的瞬间。
“失散了?”眼镜男收回平板,“解释一下。”
苏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证据确凿,抵赖不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平板电脑散热扇轻微的嗡嗡声。
“它……怎么样了?”苏宸最终放弃了辩解,声音低了下去。
“生命力很顽强。”眼镜男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能量侵染非常严重。它吞噬了不该吞的东西,现在体内至少有三种互相冲突的高阶能量在乱窜。我们的医疗官暂时稳住了它的生命体征,但根治……需要时间,还有更专业的设备。”
还活着。苏宸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下去一点。但“能量侵染严重”、“冲突”这些词,又让他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我能看看它吗?”
“暂时不行。它在隔离舱。”眼镜男站起身,“你也不用太担心,管控局对‘异常进化个体’有处理经验。现在,说说你看到的东西。详细点,从你进入地下开始。”
苏宸知道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全瞒。他省略了自己主动探索和让小白吞噬的部分,只说了误入、发现日志、遭遇虫群、被迫逃到核心区、然后遭遇能量暴动的过程。关于肉瘤内部那个金属装置,他描述为“看到伤口里有反光的东西,但没看清”。
眼镜男听着,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偶尔打断问一两个细节,比如日志的具体内容、池子液体的状态、金属圆环掉落的过程。
等苏宸说完,眼镜男合上平板。
“你捡到的身份牌和日志,我们已经回收了。至于你采集的那个B级样本……”他顿了顿,“能量污染度超标,按规定需要销毁。不过考虑到你是在不知情且面临危险的情况下采集的,积分会保留,但样本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