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启明很干脆,“这是前所未有的案例。抑制器本身是高密度能量合金和古代符文技术的混合体,长期与脉动源共生,已产生异变。它现在和你契约兽的生命能量、以及之前吸收的各种污染能量混在一起,正在发生我们无法预测的交互反应。”
他顿了顿,看着苏宸:“我们尝试用常规手段分离,但失败了。碎片和它的生命信号已经出现深层耦合迹象。强行剥离,很可能导致契约兽死亡,甚至引发碎片内的残余能量爆炸。”
死亡。这两个字像冰水浇下来。
“那……怎么办?”苏宸声音发干。
“两个选择。”眼镜男接过话头,语气公式化,“第一,由管控局第七研究所接管你的契约兽,进行长期观察和可控研究。我们会尝试稳定它的状态,寻找安全分离或共存的方法。作为补偿,你将获得一笔可观的信用点,以及保送进入任意一所一线御兽学院的资格——以‘特殊贡献人才’的名义。”
接管?研究?苏宸手指抠进掌心。
“第二呢?”
“第二,”陈启明接口,声音放缓了些,“你可以拒绝。我们会尽人道主义义务,维持它目前的生命状态,但不再进行任何主动干预。之后,你可以带着它离开。但我们必须警告你,抑制器碎片是高度危险的不稳定源,你的契约兽随时可能因能量冲突暴走,或成为新的污染源。届时,管控局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强制收容或……销毁。而你,作为所有者,需承担相应责任。”
房间里安静下来。通风口的嗡鸣显得格外刺耳。
保送,信用点,安全,但失去小白。
或者,带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前途未卜,还要承担巨大风险。
这根本不算选择。
“我选第一个。”苏宸说,几乎没有犹豫。
陈启明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确定?这意味着你可能很久,甚至永远见不到它。”
“见不到,总比它死了,或者变成怪物被你们杀掉好。”苏宸抬头,直视着老者的眼睛,“而且,你们需要它,不是吗?研究它,才能更了解那个‘脉动源’,才能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聪明的小子。你看出来了。”
“你们给我的‘补偿’太好了。”苏宸说,“好到不像是对一个违规学员的处置,更像是对……合作者的酬劳。”
“算是吧。”陈启明坦然承认,“你的契约兽,现在是唯一与抑制器碎片‘共生’的活体样本。它的价值,远大于一次考核违规。我们确实需要它。但我也没骗你,风险真实存在,我们的研究也不保证成功。”
“我需要做什么?”苏宸问。
“签署这份协议。”眼镜男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推到苏宸面前,“自愿将契约兽‘小白’移交第七研究所进行‘保护性研究’。协议期内,你拥有探视权(需申请批准),并享有前述补偿。同时,你需要定期配合我们的身体检查和问询,确保你没有受到深层污染或产生其他异变。”
苏宸拿起笔。协议条款很多,但他没心思细看。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白。
笔尖悬在纸上,他停顿了几秒。
小白毛茸茸的身体蹭他手心的触感,黑亮眼睛里映出的依赖,地下溶洞里它毫不犹豫冲向肉瘤伤口的瞬间……
他吸了口气,签下名字。
字迹有点抖,但清晰。
“很好。”眼镜男收起协议,“稍后会有人带你去办理其他手续。另外,关于灰烬峡谷地下发生的一切,以及今天的谈话,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又是一份文件。苏宸看都没看,直接签了。
“最后,”陈启明站起身,走到苏宸面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很薄的金属卡片,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联络码。如果遇到……‘异常’情况,或者有关于你契约兽状态的紧急问题,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仅限于紧急情况。”
苏宸接过卡片。冰凉的金属表面,只刻了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单位。
“谢谢。”
“不用谢我。”陈启明摆摆手,“我只是在投资一个可能性。走吧,会有人带你出去。”
离开小楼,外面天已大亮。阳光有些刺眼。一个士兵领着苏宸去后勤处领了套干净衣服和一些个人用品,然后把他送回了B区营房。
营房里空了不少,被叫走的人还没回来。苏宸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
协议签了,小白暂时安全了,前途似乎也有了保障。
但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触到那块干涸的粘液块。硬硬的,边缘有点扎手。
他把它掏出来,捏在指尖。暗绿色,那点蓝绿荧光几乎看不见了。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正想着,营房广播响了:“所有学员注意,一小时后集合,乘车返回各校。个人物品请携带齐全。”
考核,彻底结束了。
苏宸把那粘液块小心地藏进新领的衣服内衬暗袋,起身开始收拾并不存在的“行李”。
营房外,阳光正好。
但他总觉得,有更大的阴影,刚刚罩了下来。
而他和他的小白,已经无可避免地,站在了阴影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