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担忧更深了。她看得出儿子在隐瞒什么,也感觉得到儿子身上那种不同以往的、压抑着什么的沉默。但她选择不问。孩子大了,有些事,或许不该再追根究底。
吃完饭,苏宸主动收拾了碗筷。母亲想拦,被他轻轻推开:“妈,你歇会儿,我来。”
洗着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的万家灯火,苏宸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平时这个时候,小白会蹲在窗台上,看外面归巢的鸟,或者扒拉着他的裤腿要零食。现在窗台空荡荡的。
收拾完厨房,他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还摊着考前复习的资料和地图,上面有他标注的灰烬峡谷外围路线。现在看起来,有点可笑。
他坐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铁盒——以前用来装零碎零件的。打开,里面是几根小白褪下来的乳白色软毛,几颗它特别喜欢的、亮晶晶的玻璃珠(从旧项链上拆下来的),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已经干硬的饼干。
他拿起一根软毛,在指尖捻了捻。很轻,很软。
然后他闭上眼,再次集中精神,去感受那条联系通道。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通道尽头,是一个被柔和白光包裹着的、蜷缩的轮廓。很安静,像是在沉睡。但在那白光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斑,嵌在轮廓的心脏位置,随着某种缓慢到几乎停滞的节奏,微微脉动。
是那个抑制器碎片。
它没有被移除,也没有被消化。它就在那里,成了小白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小白成了包裹它的“壳”。
苏宸不知道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意念,顺着通道传递过去。没有具体内容,只是一种简单的、确认存在的呼唤。
几秒钟后,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不是意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生命悸动,像在深睡中被轻轻碰了一下指尖。
还在。而且,似乎能感觉到他。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他睁开眼,把软毛小心地放回铁盒,盖好,收回抽屉深处。
然后,他从衣服内袋里拿出那张金属卡片和那块粘液块,并排放在书桌上。
卡片冰冷,数字简洁。粘液块暗沉,了无生气。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最后,他拉开书桌另一个带锁的抽屉(以前放压岁钱和日记的),把粘液块用一小块软布包好,放进去,锁上。钥匙拔出来,想了想,穿进一根旧红绳,挂在了脖子上,贴着皮肤。
卡片则放回了衣服内袋。
做完这些,他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考核结束了。前十名,保送资格,看似前途一片光明。
但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远比灰烬峡谷更深、更黑暗的漩涡。第七兵团,脉动源,抑制器,管控局,陈启明……这些词像一块块沉重的拼图,而他手里只抓住了边缘的几片。
还有小白。它的未来,完全系于管控局的研究和那个碎片的未知变化上。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远处隐隐的车辆鸣笛声。平凡世界的噪音,此刻听来有种不真实的温暖。
苏宸闭上眼。
明天,成绩公布。然后,是选择学院,办理手续,踏入新的环境。
他需要力量。不是那种模糊的“要变强”的渴望,而是具体的、足以在未来的漩涡中抓住些什么、保护些什么的力量。
进化点还有1530。系统还在,吞噬的能力还在。小白的血脉和那个碎片带来的变化未知,但肯定不是终点。
他得走下去。
为了有一天,能真正把小白带回来。
为了能弄明白,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和地底深处的,到底是什么。
也为了,在面对下一个“张浩”,或者比张浩可怕得多的东西时,不再需要把命运交给一份冰冷的协议。
黑暗中,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先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