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圈跑完,苏宸感觉自己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不止是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合了肌肉酸痛和精神透支的钝痛。左臂伤口火烧火燎,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汗浸透,边缘晕开暗红色的血渍。脑袋更糟,像有人拿着凿子在太阳穴后面一下下地敲,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细微的金星——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暗绿色的合成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场边,赵锋冷眼看着这群东倒西歪的新生,脸上没有半点同情。“解散。明早八点,理论课,迟到一秒,再加二十圈。”说完,转身就走,黑色训练服的背影干脆利落。
人群顿时垮塌下来,哀嚎和粗重的喘息混成一片。
苏宸直起身,慢慢往场外走。每一步都感觉腿肚子在打颤。雷烈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行啊哥们!刚才那手‘隔山打牛’漂亮!没契约兽都能玩出花来,牛逼!”他嗓门大,带着荒野哨所特有的直爽。
苏宸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不过你脸色可不太好看。”雷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耗神过度了吧?我那儿有哨所特制的提神药膏,虽然味儿冲了点,但管用。回头给你拿点?”
“谢了,不用。”苏宸摇摇头。他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随你。”雷烈也不在意,又看向不远处正被几个其他班女生围住、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张浩,撇了撇嘴,“那小子,一看就心眼比针眼小。你悠着点。”
苏宸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林薇和周宇也走了过来。林薇看了看苏宸苍白的脸色和汗湿的绷带,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小瓶没开封的能量饮料。“补充点电解质。”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周宇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你的能量感知……精度很高。是特性能力?”
苏宸看了他一眼。这个眼镜男观察力很敏锐。“算是吧。”
“哦。”周宇点点头,没再追问,又低下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本巴掌大的笔记,开始写写画画。
五个人,三个主动示好(虽然方式各异),一个明显敌视。特训班的人际开局,比预想的……稍微好那么一点。
宿舍是双人间。特训班人少,学院大概也懒得重新安排,干脆让他们五个住进了同一层。苏宸和雷烈分在一间,张浩和周宇一间,林薇单独一间(女生待遇)。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两张单人床,两个衣柜,两张书桌,还有独立的卫浴。窗户朝南,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和远处的训练场轮廓。
雷烈把背包往靠窗的床上一扔,就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套磨得发亮的合金护具,几个贴着不明标签的罐子,甚至还有一把用布裹着的、带鞘的短猎刀。看到苏宸看过来,他咧嘴一笑:“哨所习惯,刀不离身。放心,学院规定不能开刃,这就是个摆设,壮胆。”
苏宸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旧衣服,洗漱用品,母亲硬塞进来的一包饼干,还有那本从家里带来的、边缘卷起的《低阶凶兽习性速查》。
他先去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稍微缓解了肌肉的酸疼,但脑袋里的钝痛依旧。他对着镜子检查左臂伤口,绷带解开,缝合线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但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他重新上药,换了干净绷带。
洗完出来,雷烈已经摊在床上睡着了,鼾声均匀。这家伙适应力真强。
苏宸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疲惫感潮水般涌来,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训练场上标靶划过的能量轨迹,一会儿是灰烬峡谷地下蓝绿色的光流,一会儿又是小白蜷缩在柔和白光里的模糊轮廓。
他再次集中精神,去感应那条联系通道。
通道似乎……比下午测试时更清晰、更坚韧了一些。是因为他高强度使用能量感知,刺激到了与小白共享的这部分能力?还是小白那边有了新的变化?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个蜷缩的轮廓依旧,包裹的白光更加柔和稳定。而心脏位置那点暗金色的光斑……脉动的节奏,似乎和之前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更……沉稳了?少了点机械的冰冷,多了点……生物节律的同步感?
融合进度是不是提升了?他无法量化,但直觉告诉他,是的。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他此刻疲惫状态的“饱胀感”,顺着通道,非常缓慢地反哺回来一丝。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经验”?或者“信息”的碎片?模糊,难以理解,带着金属的质地和脉动源那种混乱的生命力杂音。
是小白在无意识中,消化那块碎片得到的“东西”,共享给了他?
苏宸心中一震。他尝试去捕捉、理解那些碎片,但它们太零散,太模糊,像水底的倒影,一碰就碎。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一种“成长”的质感——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某种本质层面的、缓慢的蜕变。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所以,即便小白不在身边,他们的联系也并非单向。他在进步,小白在沉睡中融合那块碎片,而这个过程产生的某些“副产品”,会通过契约联系,微弱地反馈给他。
这算是……因祸得福?
他不知道。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学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其他班级晚间加练的呼喝声。
苏宸坐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低阶凶兽习性速查》。翻开,纸张泛黄,老陈用红笔做的标注依旧刺眼。他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想起工厂里那个瘸腿看门人,想起他说的“活下来,才有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