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理论课教室。
苏宸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特训班五个,还有其他几个班级挑选出来的“潜力生”,一起上这门《能量理论基础与契约兽潜能激发》。教室不大,阶梯式座位,前面是巨大的全息投影板。
雷烈坐在第三排靠过道,正啃着一个夹肉饼,香味飘得老远。看到苏宸,他含糊地招呼:“早啊!吃了没?食堂肉饼不错!”
苏宸摇摇头,在雷烈旁边坐下。他没睡好,脑袋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后半夜又梦到些零碎的、关于金属结构和脉动心跳的混乱画面。早上起来照镜子,眼底的青黑更重了。
张浩和林薇坐在前排,张浩旁边空着,周宇还没到。林薇回头看了苏宸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半秒,又转了回去。
七点五十五,周宇踩着点进来,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在张浩旁边坐下。张浩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八点整,教室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预想中严肃的老教授,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细边眼镜的年轻男人。他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点散漫的笑意,走到讲台后,把手里的保温杯和一本薄薄的、封皮无字的硬壳笔记本放下。
“早上好,未来的精英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点慵懒的磁性,“我叫秦屿,这学期负责你们的能量理论基础。不用叫我教授,叫老师就行,听着年轻点。”
底下有学生轻笑出声,气氛稍微松动。
秦屿打开全息投影,没有目录,直接调出一幅复杂的、多层嵌套的能量场结构图,流光溢彩,看得人眼花。“今天我们先不讲枯燥的定义和公式,聊点有意思的——‘异常能量’。”
他手指一点,结构图局部放大,显示出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色能量云。“这是三年前,北境‘霜寂平原’出现的一种未命名能量现象。常规探测显示其能级为C+,但接触它的十七只契约兽,无论等级、属性,全部在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不可逆的狂躁化、攻击性暴涨、最终器官衰竭死亡。而御兽师本人,除了精神力透支,身体无碍。”
教室安静下来。
“为什么?”秦屿靠在讲台边,目光扫过学生,“因为这种能量,不与物质直接作用,而是直接干扰、改写契约兽的‘生命能量场’,或者说,‘灵魂蓝图’。御兽师与契约兽的联系,本质是灵魂层面的共鸣和能量场的耦合。所以,当契约兽的‘蓝图’被暴力篡改,联系还在,但另一端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生命了。”
他顿了顿,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东西(闻着像咖啡)。“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定向灵魂污染’。目前没有普适性的防御手段,只能靠契约兽自身的灵魂强度和能量场的‘韧性’硬扛。扛过去,可能获得某种扭曲的进化;扛不过去,就是刚才说的下场。”
苏宸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想起了灰烬峡谷地下,那些被蓝绿液体污染后变异的虫子和蛛蝎,想起了李锐和王硕灰白色的肢体。那种污染……也是作用于灵魂或生命能量场吗?
“当然,我们今天不是来吓唬你们的。”秦屿笑了笑,切换画面,变成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稳定的淡蓝色能量场,右边是波动剧烈的、色彩混杂的能量场。“‘异常’之所以异常,是因为它打破了我们现有的认知框架。但打破,也意味着新的可能。历史上,超过三成的‘王牌’契约兽,其核心能力都源于对某种‘异常能量’的成功适应或吞噬。”
吞噬。这个词让苏宸心头一跳。
“所以,这门课的目的,不是教你们如何害怕异常,而是教你们如何‘观察’、‘理解’,并在必要时,‘利用’异常。”秦屿关掉投影,拿起那本无字笔记本,“现在,打开你们的终端,接收第一份阅读材料。是关于能量场基础波动频率与契约兽情绪反馈关联性的十七篇论文摘要。下课前,每人写一份三百字概述,重点提炼不同学派的争议点。”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哀叹。十几篇论文摘要,一节课时间概述加提炼争议点?
秦屿仿若未闻,坐回讲台后的椅子,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不再理会台下。
苏宸打开终端接收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瞬间刷屏。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能量波动频率……情绪反馈……这些基础理论,他之前接触太少,几乎是从零开始。
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摘要,抓住几个高频关键词和明显对立的观点,然后挑出三篇最具代表性的,开始组织语言。写作不是他强项,但他逻辑清晰,抓重点还算准。
教室里只剩下指尖敲击虚拟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翻页声。
苏宸写到一半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来自讲台,而是……侧面?他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扫去。
是周宇。这家伙竟然没在写概述,而是侧着头,透过镜片,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手?或者说,是他敲击键盘时,无意识随着思考节奏轻轻点着桌面的手指?
苏宸手指停下。周宇立刻移开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屏幕,手指飞快地动了起来。
这家伙……又在观察什么?苏宸皱眉,压下心头的不适,继续写自己的。
四十五分钟后,秦屿抬头:“时间到。提交到学院内网,编号ET101。现在,休息十分钟。”
学生们长出一口气,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手腕。雷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去,这老师有点东西啊。上来就玩这么大,那什么灵魂污染,听着就瘆人。”
“理论而已。”苏宸说,但他心里知道,那不仅仅是理论。
“对了,”雷烈想起什么,“下午是实战模拟课,听说第一次课就要分组对抗,赢的有额外学分。咱们特训班人少,估计得跟其他班混编。你……没问题吧?”他看了眼苏宸空荡荡的身边。
“到时候看吧。”苏宸没多说。
休息结束,秦屿继续讲课,内容回到了更基础的能量粒子分类和场域干涉原理。他讲课风格跳跃,时常从一个概念突然跳到看似不相关的例子,但又能在最后巧妙地圆回来,让人不知不觉跟上了思路。苏宸发现,当秦屿讲到某些特定能量结构的“共振衰变”时,他脑子里会下意识地闪过小白心脏位置那暗金光斑的脉动节奏……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关联?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专注记录。
下课铃响时,苏宸感觉脑袋里塞满了各种新名词和新概念,有些消化不良,但也确实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原来能量和契约兽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精妙。
“苏宸同学,”秦屿收拾东西时,忽然抬头叫住他,“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