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差役上门时,林晚晴正在茶室教小梅辨识茶青等级。
“林氏女接令!”为首的黑脸差役将文书拍在桌上,“有人告你茶园未缴茶税,私自贩售,知县大人传你即刻到堂!”
小梅吓得脸色发白,林晚晴却神色平静地擦净手:“差爷稍等,我取些东西便来。”
“晴姐,咱们的税不是上月才交的吗?”小梅急声问。
“是交了。”林晚晴从柜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但有人想找事,自然能找到由头。”
她心下清明——自长公主赏识的消息传开后,镇上几家茶行明显坐不住了。前日李记茶庄的赵坤还派人来谈收购,被她婉拒时,那人眼中闪过的阴鸷,她看得分明。
县衙公堂上,知县王有德端坐高堂,两侧衙役肃立。堂下除了林晚晴,还跪着两人:一个是李记茶庄的掌柜赵坤,另一个是镇上专做茶叶掮客的孙二。
“林氏女,赵坤告你经营茶园三月有余,未缴分文茶税,私自贩售茶叶达百斤,可有此事?”王知县沉声问。
林晚晴跪而不卑:“回大人,民女茶园自开办以来,所有税务按期缴纳,均有凭证。不知赵掌柜指控的依据何在?”
赵坤立即接口:“大人明鉴!这女子三个月来在茶市售茶数十次,我店伙计亲眼所见!按律,茶商每月需缴售额一成作为茶税,她至少逃税百两!”
孙二也磕头道:“小人也曾见她贩茶,可作证!”
王知县看向林晚晴:“你可有完税凭证?”
“有。”林晚晴打开油纸包,取出一叠盖有红印的票据,“这是三月至今每月初五缴纳茶税的官凭,共四张,税银总额四十七两三钱。另附茶园地契、商凭,请大人过目。”
衙役将凭证呈上。王知县细细察看,眉头渐渐皱起——票据俱全,印章清晰,纳税时间甚至比规定期限还早几日。
赵坤见状急道:“大人,这些凭证或许只是小额税目!她实际售茶数额远不止此!”
“哦?”林晚晴转头看他,“赵掌柜既言之凿凿,请问我分别在何时何地,售予何人,售出多少,售价几何?”
赵坤一愣,支吾道:“这……我店伙计只说见你多次贩茶,具体……”
“既无具体时地、人物、数额,便是空口诬告。”林晚晴声音清亮,“按《大雍律》,诬告他人者,反坐其罪。赵掌柜,您可要想清楚了。”
堂外已围了不少听审的百姓,闻言纷纷议论。
王知县脸色有些难看。他收了李记茶庄的银子,本想借税事压压这女子的气焰,不想对方准备如此周全。
“即便如此,”他捋须道,“你茶园经营可有按规申报?茶叶品质可经官验?”
“均有。”林晚晴又取出一份文书,“此乃青云镇茶务司出具的茶园勘验文书,日期是上月十八。茶务司张大人亲自带人查验,认定茶园合规。文书在此,大人可核对印章。”
她顿了一顿,又道:“民女倒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若有茶商为打压同行,勾结官吏,伪造证据,诬告良民,该当何罪?”
王知县心头一跳:“你此话何意?”
林晚晴从包裹最底层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民女记录的茶叶交易明细,每一笔时间、对象、数量、金额皆清晰在册。与之对应的,是对方出具的收讫凭证。其中——”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向一行记录:“六月十二,售予过路茶商福记陈老板云雾银针三斤,价九十两,当场缴税九两,税凭在此。而据民女所知,这位陈老板三日前在贵县客栈投宿时,被赵掌柜带人‘请’去喝茶,至今未归。”
堂下哗然!
赵坤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请那位陈老板上堂一问便知。”林晚晴抬头看向王知县,“大人,民女恳请传唤福记茶行陈佑安陈老板,与赵掌柜当面对质。若陈老板安然无恙,民女愿承担诬告之罪;若陈老板真被赵掌柜软禁——”
她一字一句道:“那便是挟持人证,干扰司法,罪加一等!”
王知县冷汗涔涔。他确实知道赵坤软禁了那个陈老板,本打算草草结案后再放人,谁料这女子竟查得这么清楚!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师爷匆匆入内,附在王知县耳边低语几句。
王知县脸色瞬间苍白,猛地看向林晚晴,眼神中尽是惊疑。
“大、大人?”赵坤不明所以。
王知县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拍惊堂木:“来人!将赵坤、孙二拿下!”
“大人?!”赵坤懵了。
“赵坤涉嫌软禁人证、诬告良民,孙二作伪证,即刻收押!本案另案审理!”王知县快速说完,又对林晚晴缓和语气,“林姑娘举证周全,所诉有理,本官定会严查。你……你先回去罢。”
林晚晴眸光微闪。王知县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定是有人施压。她想起前日收到的那封无名信笺,只写着“凭证备全,自有公道”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