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沉重地点头：“你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伙陌生人，说是寻亲。你母亲见来人神色不对，连夜将你托付给村东王婆婆，自己和你父亲引开追兵……三日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他们的尸首。”
雅间里死一般寂静。茶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良久，林晚晴轻声问：“您怎么找到我的？”
“这些年我改名换姓，在江州经营茶行，暗中一直在寻你们母女。”林远道，“直到前些日子，青云镇传来消息，说有个姓林的姑娘制出了绝品白茶，被长公主赏识。我派人查探，看到你画像的瞬间，就知道是你——你眉眼间，有七分像你母亲。”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旧画轴，缓缓展开。画中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子温婉秀丽，依偎在书生模样的男子身旁。那女子的面容，与林晚晴如今的模样确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父母成亲时，我偷偷请人画的。”林远摩挲着画像，老泪纵横，“你母亲叫林婉如，你父亲叫苏明轩。你本名苏晚晴，随母姓林，是你母亲的主意，她说……林家不能绝后。”
林晚晴看着画中那对璧人，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楚。那是原主残存的情感，还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共鸣？
“舅舅。”她终于唤出这个称呼，“害我林家满门的仇人，是谁？”
林远抹去眼泪，神色凝重起来：“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林家倒台，表面上是因一批贡茶出了问题，惹怒天颜。但幕后黑手，是当时执掌茶马司的侍郎，如今的户部尚书——赵崇明。”
“赵崇明……”林晚晴默念这个名字。
“此人贪得无厌，当年你祖父不肯与他同流合污，在茶马交易中做假账，他便设计陷害。”林远压低声音，“这些年我暗中查访，已掌握他不少罪证。但赵崇明如今圣眷正隆，党羽遍布，若无万全把握，不能轻易出手。”
他握住林晚晴的手：“晚晴，随我回江州。那里有我们的根基，有忠心的旧仆。你制茶的天赋，加上我这些年经营的商路，我们联手，定能重振林家。待时机成熟，再为你父母、为林家满门讨回公道！”
林晚晴看着眼前激动落泪的舅舅，又想起桃花村那片刚有起色的茶园，想起小梅和那些信任她的村民，想起长公主的赏识，想起太子留下的那枚玉佩……
“舅舅。”她轻声道，“您让我想想。”
林远一怔：“还想什么？这里太危险了！赵崇明的人若知道你还在世，定不会放过你！只有回到我们自己的地盘，才能护你周全！”
“可我现在走了，茶园怎么办？”林晚晴反问，“那些跟着我种茶的村民怎么办？长公主茶宴的承诺怎么办？”
“这些都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林晚晴打断他，眼神坚定，“父母蒙冤，家族血仇，我不会忘。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一走了之。若连眼前这片茶园、身边这些人都护不住，谈何报仇雪恨？”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舅舅，您先回江州。给我半年时间，待我将茶园安排好，茶宴之事了结，定会去寻您。届时，我们再从长计议。”
林远还想再劝，但看着外甥女与妹妹如出一辙的倔强眼神，终是长叹一声：“你这性子，真和你娘一模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到林晚晴手中：“这是江州云华商行的令牌，见此令如见我。若有急事，可到任何一家有云华标识的商铺求助。记住，万事小心，赵崇明的人无孔不入。”
林晚晴收下令牌，郑重道谢。
送走林远，她独自在茶楼坐了许久。玉佩在掌心渐渐焐热，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母亲温柔的笑脸，父亲将她举高高的画面，还有某个深夜仓皇的奔逃……
原来她不是无根的浮萍。
原来这具身体里，流淌着茶商世家的血。
原来那片茶园，不仅是生计，更是冥冥中的传承。
夕阳西沉时，林晚晴起身下楼。刚走到茶楼门口，却见小梅气喘吁吁跑来，脸色煞白：
“晴姐！不好了！官府的人又来了，说咱们的茶……茶里吃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