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沈月辞的“月辞茶行”门前已围满了人。
只是这次，来的不是买茶的客人。
“沈姑娘，对不住啊！”茶叶供应商王老板搓着手，一脸为难，“今年的春茶，实在是匀不出货来了。”
“王老板，我们签了契书的。”沈月辞站在茶行门口，一袭鹅黄襦裙，神色平静。
王老板苦笑：“契书归契书，可如今行情变了。京城八大茶商联了手，放话出来，谁要是敢给您供货，就是跟整个茶行作对。我...我这小本买卖，得罪不起啊。”
话音刚落，又来了三家供应商，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伙计彩云气得跺脚：“姑娘，这分明是联手欺负人！没了茶叶原料，咱们拿什么制贡茶？到时候交不出货，宫里怪罪下来...”
沈月辞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彩云，备车。”她转身回店，声音清晰，“去京郊茶市。”
京郊茶市是京城最大的茶叶集散地。沈月辞一到，就察觉到异样。
往常这个时辰，市场里该是人声鼎沸，可今日却安静得诡异。摊主们见是她来，纷纷低头避让，有几个想上前搭话的，也被旁边的壮汉用眼神逼退。
茶市最显眼的位置，八张红木茶案一字排开。京城八大茶行的掌柜们正悠然品茗，为首的正是“万隆茶行”的大掌柜钱有财。
“哟，沈姑娘来了。”钱有财年过四十，胖得像尊弥勒佛，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听说您那儿缺原料？真不巧，今年江南雨水少，各地茶叶都减产，咱们这儿也紧巴得很哪。”
旁边几个掌柜纷纷附和。
沈月辞走到茶案前，目光扫过几人：“八大茶行联手囤货，哄抬茶价，这是要断了京城百姓的茶路？”
“话可不能这么说。”钱有财抿了口茶，“买卖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茶在我们手里，卖不卖、卖什么价，那是我们的自由。至于沈姑娘您要的贡茶原料嘛...”
他拉长语调，周围几人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也不是不能商量。”钱有财放下茶盏，“只要沈姑娘愿意交出贡茶专营权，与我们八家共享配方，原料要多少有多少，价格嘛...好说。”
赤裸裸的胁迫。
彩云气得脸都红了，却被沈月辞轻轻按住手。
“配方共享？”沈月辞笑了，“钱掌柜可知，我这‘碧螺春’的制法，光是炒茶时的火候，就有三十六种变化？制茶的匠人需三年才能出师，五年方可掌锅。你们要配方，就算给了，谁来做？”
钱有财脸色一僵。
沈月辞继续道：“至于囤货抬价...诸位怕是忘了，茶叶是百姓开门七件事之一。若真闹到茶叶奇缺、价格飞涨，惊动了朝廷户部，查起囤积居奇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清晰：“不知诸位仓库里，藏着多少本该上缴的春茶税呢？”
几个掌柜面色大变。
钱有财强笑道：“沈姑娘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沈月辞摇头，“是在提醒诸位，做生意要留余地。今日你们断我原料，明日我自有别的路走。只是到那时，诸位可别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八个脸色各异的掌柜。
回程马车上，彩云急得团团转：“姑娘，这下可怎么办？原料断了，咱们最多撑半个月。半个月后交不出贡茶，可是欺君之罪啊！”
沈月辞闭目养神：“急什么。他们能联合，我们就不能？”
“联合？跟谁联合？京城茶商都站在他们那边了！”
“谁说要跟茶商联合了？”沈月辞睁开眼，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茶叶从哪儿来的？茶农手里。茶商能做中间商赚差价，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源头？”
彩云一愣：“可江南那么远...”
“江南的茶农，这些年被中间商压价压得厉害。”沈月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上月我收到一封江南茶农的联名信，说他们今年春茶收购价被压到往年的一半。若我们能给他们公道价格，他们会拒绝给我们供货？”
彩云眼睛一亮：“可江南茶农分散各地，怎么联系？”
“成立‘茶农互助会’。”沈月辞显然早有谋划，“我们出钱，在当地设收购点，直接向茶农收购鲜叶。再建初制工坊，就地加工成毛茶运来京城。中间省去三四道转手，茶农收入能翻番，我们的成本也能降三成。”
“可是...”彩云还有顾虑，“这么多茶农，怎么管理？怎么保证他们只卖给我们？”
沈月辞微笑：“这就要用到第二招了——发‘茶票’。”
“茶票？”
“对。”沈月辞取出一张精心设计的纸样，“这是凭证。我们预付定金给茶农，茶农凭茶票，可以在我们的收购点兑换现银，或者换取粮食、布匹、农具。茶票本身也可以在当地流通，相当于我们发行的小额银票。”
彩云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