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苏晚已带着精心挑选的茶样和几个得力帮手,推着三辆平板车向青石镇赶去。
今日正逢五天一圩的大集。
“晚姐姐,咱们带的这些茶,真能全卖出去吗?”十二岁的小豆子跟在车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他是村里陈寡妇家的独子,自从苏晚开始收茶叶,陈家母子俩的日子才渐渐有了起色。
苏晚将车绳在掌心绕了个结实的圈,笑道:“不急。咱们先试试水,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山里的好茶。”
青石镇的圩场设在镇东头的空地上,青石板铺就的场子足有三亩见方。苏晚来得不算最早,却也占了个靠中间的好位置——既不挡道,又人来人往。
她利落地卸下货物:三张折叠竹案一字排开,铺上素净的靛蓝粗布。左边案上摆着七八个敞口陶罐,罐里是不同品级的炒青茶,从最实惠的夏茶到精心挑选的明前芽尖,按品质分得清清楚楚。中间案上设了个简单的试饮处:小泥炉、铁壶、一排洗净的粗陶碗。右边则堆着预先包好的半斤装茶包,用油纸裹得方正,系着不同颜色的细麻绳区分品类。
“卖茶喽——山里新出的好茶,先尝后买,童叟无欺!”
苏晚清亮的嗓音在嘈杂的圩场里不算最响,却稳稳地传开。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好奇的驻足,待她将那泥炉生起,铁壶中的山泉水咕嘟冒泡,抓一小撮茶叶投入另一个小壶,沸水一冲——清冽的茶香便袅袅飘散开来。
“这位大娘,尝尝?”苏晚笑盈盈地舀了半碗浅碧色的茶汤,递给一位拎着菜篮的老妇人。
老妇人抿了一口,眯起眼:“哟,这茶味正,不涩口。”
“这是咱们后山阳坡的春茶,采得早,炒得透。”苏晚顺手从左边陶罐里抓出些干茶,摊在掌心,“您瞧,叶子卷得匀,颜色绿中带霜,这是火候刚好的凭证。”
“怎么卖?”
“分三档。您刚才尝的这种,四十文一斤。若是自家喝,这种夏茶更实惠,二十五文,香味浓,耐冲泡。”苏晚指向另一罐,“最好的明前芽尖也有,不过量少,一百文一斤,适合送人或年节款客。”
老妇人思量片刻:“来半斤春茶,再要一斤夏茶。”又压低声音,“闺女,你这茶比镇南‘茗香阁’的实在,他那春茶卖六十文,喝着还没你这个香。”
苏晚边称茶边笑道:“咱们从茶农手里直接收来,自己炒制,少了中间周转,自然实惠些。您喝得好,下回再来。”
这头一单生意做成,像是开了个好头。试饮的粗陶碗排起了队,苏晚和两个帮手忙而不乱:添水、冲茶、介绍、称重、包装、收钱。小豆子机灵,专管给排队的人递茶水,嘴甜得很:“爷爷您慢点喝,烫!”“婶子,这碗是刚涮过的,干净!”
日头渐高,圩场越来越热闹。苏晚带来的茶叶卖得比预想中快,尤其是那二十五文一斤的夏茶,几乎成了走量最多的“招牌”。不少镇上的居民、附近村子的农人,都是先尝后买,有的一斤,有的半斤,还有几位尝了明前茶后,咬牙买了一两回去“尝鲜”。
“苏姑娘!”
苏晚正低头找零,闻声抬头,见是邻村的老茶农周伯,背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额上汗津津的。
“周伯,您怎么来了?”苏晚忙腾出条凳子。周伯是种茶的老把式,家里有三亩老茶园,往年茶叶多是贱卖给收茶的贩子,今年开始将大半交给苏晚。
周伯抹了把汗,将麻袋小心放下,解开扎口:“你看,这是我按你上次说的法子,特意留出的谷雨前后那批一芽二叶,单独炒的。你瞧瞧成色。”
苏晚抓了一撮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火候比上次还好,香气锁住了。周伯,您这手艺越来越精了。”
周伯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意:“还不是你常提点。这袋有八斤多,你看……”
“按咱们说好的,春茶价,四十五文一斤。”苏晚当即道,又指向圩场上熙攘的人流,“您瞧,今天带出来的茶,快卖完了。您这袋来得正好,我下午就能卖。”
周伯搓着手,连连点头:“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家里还有十几斤夏茶正在炒,过两日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