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数出三百六十文钱,用布帕包好递过去:“您点点。”
“点啥,信得过你。”周伯接过钱,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苏姑娘,有件事……咱村里还有两三户,茶种得不错,就是往年总被压价。你看……”
“只要茶叶好,炒制得法,我都收。”苏晚应得干脆,“下回赶圩,您让他们带些样品来,我先看看。若是成,往后他们只管种茶、采茶,炒制我可以派人去教,或者他们送来鲜叶,我统一安排人炒——工钱另算。”
周伯眼睛一亮:“这敢情好!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晌午过后,圩场的人流渐渐稀疏。苏晚带来的茶叶已售出七七八八,竹案上只剩些零散茶末——这些她也不打算卖,预备带回去,或是分给帮忙的邻里,或是留着自家煮茶叶蛋。
她正低头清算上午的账目,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案前响起:
“姑娘,你这茶,可还有明前的那种?”
苏晚抬头。来者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着半旧的靛蓝长衫,面容清癯,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厮。看打扮不像寻常农人,却也非富户。
“还剩三四两,不多了。”苏晚从案下取出一个小陶罐,“您要尝尝吗?”
男子点头。苏晚另取洁净小壶,重新烧水冲泡。茶汤倒入白瓷小盏——这是她特意备下给有意买好茶的客人用的——汤色清亮如玉,香气清幽。
男子端起小盏,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才小口啜饮。片刻,他放下茶盏,眼中露出赞赏:“好茶。香气清而持久,回甘也好。这炒制的手法,是姑娘自家的方子?”
“是跟村里几位老茶农一起琢磨的。”苏晚坦然道,“火候、手法都试了许多次。”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在何处经营?”
“姓苏,单名一个晚字。平日多在村里收茶、制茶,逢圩日便来镇上卖。”苏晚答道,心中微动,“先生是……”
“在下姓文,在邻县经营一间小书铺,偶尔也替友人寻些地方风物。”文先生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有一位友人,在府城经营茶楼,近来想寻些有特色、品质稳的货源。今日路过,被姑娘这茶香引来。姑娘这茶,量可能供得上?”
苏晚心下一喜,面上仍沉稳:“这要看是哪一品级,要多少。若是寻常春茶、夏茶,每月几十斤可以保证。若是明前芽尖这类精细茶,产量有限,但也能稳定供些。”
“品质可能都如这般?”
“只可能更好。”苏晚语气笃定,“茶叶这东西,看天、看地、看人。我们不敢说年年一模一样,但必定用心做到当年最好。”
文先生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姑娘若方便,三日后可携茶样到镇西‘松墨书铺’寻我。具体事宜,可与姑娘细谈。”
苏晚双手接过名帖:“一定准时拜访。”
日头偏西,圩场将散。苏晚和帮手们收拾妥当,三辆板车上的货物已换成鼓囊囊的钱袋和空了大半的箩筐。回村的路上,小豆子叽叽喳喳算着账:“晚姐姐,咱们今天卖了多少?有一万文吗?”
“哪有那么多。”苏晚失笑,心里却也在默算。今日现银收入约莫七千文,除去付给茶农的收茶钱、圩场的摊租、帮忙的人工,净利虽不算巨,却稳稳当当。更重要的是,打开了局面,结识了可能的新客路。
山道蜿蜒,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柴火与饭菜的气息。苏晚回头望了一眼渐渐隐在暮色中的青石镇,轻轻舒了口气。
今日,又是踏实的一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