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晚如约来到镇西的“松墨书铺”。
书铺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有一股陈年纸墨与木头混合的沉静气息。文先生正在柜台后整理书册,见苏晚来了,放下手中活计,引她到里间小桌旁坐下。
“苏姑娘请用茶。”文先生亲自斟了杯清茶,并非她带来的那种,而是普通的炒青。
苏晚道谢,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三个油纸包,一一打开:“文先生,按您上回说的,我带来了三种茶样。这是明前芽尖,这是谷雨前后的春茶,还有这是夏茶——但挑的是立夏后十日内的一芽二叶,比寻常夏茶鲜嫩些。”
文先生仔细看了干茶,又分别冲泡品鉴。他品茶时很静,眉目低垂,似在捕捉每一丝细微的茶韵。半晌,他放下茶盏,露出微笑。
“苏姑娘是实心做茶的人。”他道,“这三种茶,品级分明,各有其长。芽尖清雅,春茶醇和,夏茶竟也有这般鲜爽气,难得。”他顿了顿,“我那友人在府城的茶楼,名‘清韵阁’,做的是中档偏上的生意,客人多是些讲究但不奢靡的文人、商户。他想要一种能作‘招牌’的茶,不必最贵,但品质要稳,滋味要正,能留得住回头客。”
他指向中间那包春茶:“我看这谷雨春茶就很好。价格适中,滋味饱满,耐泡。苏姑娘每月能供多少?”
苏晚心中早已算过:“眼下能保证三十斤。若是需要更多,得提前半月说,我好安排茶农留鲜叶。”
“那便先定三十斤,每月初十前送到府城‘清韵阁’,找刘掌柜。这是定金。”文先生取出一张银票,面额十两,又写下一张字据,注明茶品、斤两、单价、交货时限,“往后若合作顺畅,量可再增。”
苏晚双手接过,仔细看了字据条款,公平清楚,便也按了手印。一桩不大不小、却足够踏实的长期买卖,就这样定了下来。
回村的山路上,苏晚脚步轻快。三十斤茶,每斤五十文,每月便是一千五百文的稳定进项。更重要的是,这是条能走长的路。
但她也清楚,单靠自家和眼下几户茶农,要稳定供出三十斤品质划一的茶,并不容易。她心里有了盘算。
次日一早,苏晚将村里几户主要茶农请到自家院中。周伯、陈寡妇、村东头的李叔、还有两户原本观望、经周伯说合也愿意试试的赵家和孙家,连带着几个半大孩子,院子里坐了十来个人。
苏晚没多寒暄,将“清韵阁”的订单说了,又将银票和字据给大家传看。
“每月三十斤,要的都是谷雨前后那批一芽二叶的春茶,品质得跟咱们上次送去镇上的样茶一样。”苏晚声音清亮,“光靠哪一家,都吃不下。我的想法是,咱们合起来做。”
她将早想好的章程一一道来:“第一,鲜叶。各家的茶园,按往年的出茶量,估个能供的鲜叶数,统一由我这边按市价收。采摘要按标准,一芽二叶,不能带老叶、茶梗。”
“第二,炒制。鲜叶收来后,统一在周伯家那间空屋炒。周伯手艺最稳,由他主理,李叔、赵家大哥打下手。工钱按炒出的干茶斤两算,另计。”
“第三,拣剔和分装。炒好的茶,由陈婶、孙家阿婆带着小豆子、二丫他们,把微焦的、品相不好的叶子剔出来,保证最后每包茶都匀整干净。这也算工钱。”
“最后,卖茶所得,扣除收鲜叶的钱、炒制工钱、拣剔工钱,剩下的利,按各家供的鲜叶量比例分。”苏晚环视众人,“大家看,这样可使得?”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周伯先开口:“这法子公道。炒茶是门手艺,由一两个人主理,品质才稳。工钱该给。”
李叔点头:“鲜叶统一定价收,咱心里有底,不愁卖。”
陈寡妇有些犹豫:“我们娘俩就摘茶、拣茶,也能分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