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苏晚温声道，“鲜叶是根本，摘茶、拣茶也是功夫。咱们这生意，少了哪一环都不成。”
一直没说话的孙家阿婆，这时慢悠悠开了口：“晚丫头，你费心张罗，跑腿谈价，这又怎么算？”
苏晚笑了：“阿婆，我收茶、卖茶，中间自然有些赚头。这十两定金，我也先垫着收鲜叶、付工钱。等茶送到，收了尾款，咱们再一起算总账，多退少补，账目公开。我赚的，就是这组织、张罗的辛苦钱。大家若觉得不妥，现在提出来，咱们再商量。”
众人互相看看，都摇了头。周伯道：“这有什么不妥？没有你牵线，没有你定规矩，咱们的茶还堆在家里等贩子压价呢。该当的。”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细节又商量了半个时辰，定了鲜叶的收购价、各环节的工钱，约好明日就开始收第一批鲜叶。
接下来几日，小山村比往常更忙，却忙得有序，忙得欢喜。
清晨，露水未干，周伯、李叔、赵大哥就上了山，指导着各家的采茶人，哪片叶子可采，哪片该留。鲜叶一筐筐送下山，过秤、记账，由苏晚统一付出现钱。茶农们捏着还带着湿气的铜板，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
周伯家那间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屋，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三口大铁锅支起，周伯系上围裙，俨然成了“总教头”。火候的把握，手法的轻重，翻抖的时机，他边炒边讲，李叔和赵大哥在旁看着，偶尔上手试一锅，渐渐摸到了门道。炒好的茶叶摊在竹匾上，热气蒸腾，满屋生香。
陈寡妇带着孙家阿婆和几个孩子，坐在通风明亮的堂屋里，面前是摊开的新茶。她们的任务是将炒好的茶叶中颜色过深、略有焦边的叶片，以及偶尔漏网的茶梗仔细拣出。这活计需要耐心和好眼力，工钱按拣出的净茶斤两算。孩子们眼尖手快，竟也不输大人，小豆子一天能挣二十文，得意得不得了。
苏晚也没闲着。她每天在各处走动，看鲜叶品质，试炒出的茶样，核对账目，还要准备打包用的厚实油纸和麻绳。村里几位老人常背着手，远远看着这热闹又井然的一幕。
村头的古槐树下，成了老人们的“议事厅”。孙家阿公眯着眼，看着周伯家飘出的淡淡烟气，对旁边的李老头说：“这晚丫头，有点章程。你瞧，各家都动起来了，还谁也不占谁便宜。”
李老头磕磕烟斗：“是啊，往日咱们也种茶，那是各顾各的，好赖看天，卖不上价。现在这么一拧，劲儿往一处使，像个正经营生的样子了。”
“听说还是府城的买卖呢，长久。”另一位老人接口，“孩子们跟着学门手艺，将来也有个依傍。”
语气里，满是认可。
十日之后，第一批精心炒制、拣剔分装好的三十斤谷雨春茶，整齐地码在二十个厚纸包里。苏晚逐一检查，确保每一包都分量足、品相好。她特意多备了两斤，以防运输途中有损耗。
出发前往府城那日，天刚蒙蒙亮。周伯和李叔套了辆驴车，将茶包仔细盖好防潮布。苏晚坐上車辕，怀里揣着字据和剩余的定金。
“放心，路上仔细着，三天准到。”周伯扬了扬鞭子。
小豆子追着车跑了几步：“晚姐姐，卖了茶，给我带府城的麦芽糖！”
“好，给你带。”苏晚笑着挥手。
驴车吱呀呀驶上村道，晨雾渐散，山峦青翠。苏晚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炊烟里的村落，心里踏实而温热。
这条一起走的路，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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