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村后缓坡上，新开的几亩茶园已初具雏形，褐色的土地被整理成一垄垄整齐的茶畦，只等选好的茶苗运到便可栽种。苏晚这几日常带着苏青和周伯在坡上转悠，商量着引水灌溉的沟渠该如何走线。
这日晌午，苏晚正和弟弟蹲在地头，用树枝在地上划着引水路线，忽见村东头的陈阿公拄着拐杖，急匆匆沿田埂走来，脸上带着焦色。
“晚丫头！可见着你了！”陈阿公喘着气，他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之一，平日里最是沉稳。
“阿公，您慢点，出什么事了？”苏晚忙起身扶住老人。
陈阿公指着村子东面，那是村里大半水田所在的方向：“是水渠！通着后山水潭的那条老水渠，昨日下晌塌了一段！眼下正是秧田要水的时候，我那两亩田，还有好几家的田，都快见底了！”
苏晚心里一沉。那条水渠她知道，是早年村里合力挖的，从后山一处泉眼汇成的浅潭引水，灌溉着村东几十亩水田。若断了水，秧苗就危险了。她忙道：“塌了多长一段？在哪儿？”
“就在鹰嘴岩下头那段，怕是有三四丈长，泥石都堆在渠里了。”陈阿公愁眉不展，“里正已召集了人去瞧，可那段渠在半坡，不好站脚，又都是些老弱在村里，壮劳力多半在镇上或外头做短工……”
苏晚立刻道：“阿公别急，我去看看。青哥儿，你回家跟阿娘说一声，再把咱们修整茶园用的铁锹、镐头、簸箕都带上，叫上李叔、赵大哥他们，能帮手的都去渠边。”
她又转向陈阿公：“您老回村，跟里正和乡亲们说，咱们茶园这边能出七八个人手，家伙也现成。让大家别慌，先一起把要紧的那段渠清出来，把水引过来要紧。”
陈阿公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说。”
苏晚和苏青分头行动。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苏青扛着工具，带着周伯、李叔、赵家大哥，还有两个常在茶园帮忙的年轻后生赶来了。周伯还细心地带了粗麻绳和几块木板。
众人赶到鹰嘴岩下，只见里正和村里七八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已经在现场，正对着坍塌的渠段发愁。塌方的泥土和碎石不仅堵死了水渠，还把临渠的一小段路也掩埋了。渠水在上游被堵住，形成一个小小水洼，而下游的渠道已然见底。
“里正伯。”苏晚上前打招呼。
里正见她带人来，眉头稍展：“晚丫头，你们来了就好。这段渠老了，去年雨水多，山土就有些松，没想到真塌了。这位置不好弄啊。”
苏晚仔细查看。塌方处位于一个陡坡，下方是更深的山沟。要清淤修复，人得站在陡坡上作业，确有危险，也难怪里正犯难。
“得先清掉渠里的淤土碎石，再看渠壁损毁情况。”苏晚观察片刻，转头对周伯道，“周伯，您看，用绳子把人放下去，腰上系牢，清掉浮土。再用木板在渠边临时撑一下，防止二次塌方，可使得？”
周伯是干活的老把式，眯眼看了看：“使得。清淤的人不能多，两个灵便的下去，用簸箕往上递土，上面的人接应拉上来。渠壁若只是外层土松，用木板顶住，先通水救急，日后得闲再彻底砌石加固。”
方案简单，却稳妥。里正点头：“就这么办。谁下去？”
“我下。”苏青抢先道，又指指身边一个瘦高灵活的后生，“山子哥手脚也利索，我们俩下。”
“我也下。”赵家大哥也道。
“不能人多，站不开。”周伯摇头，“就青哥儿和山子吧，腰上绳系双扣，我们几个老的在上头拉着，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