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最后一筐鲜叶过完秤。
秀儿拨着算盘脆声报数:“今日共采鲜叶两百零三斤!分拣好的茶青一百九十斤!”她顿了顿,看向那青衫人,“这位……公子拣了二十八斤,是分拣里最多的!”
人群响起几声惊叹。要知道分拣是细活,生手一日能拣十五斤就算不错。
林晚也有些意外,走到茶棚下。那人正将最后一把茶叶摊匀,起身时揉了揉后颈,动作有些僵硬——想必低头久了。
“这是你的工钱。”林晚递过一串铜钱,又另包了两块糕点,“辛苦。”
那人却没接钱,只从怀中取出个素色锦囊,递过来:“这个,抵工钱。”
林晚一怔。
锦囊入手微沉,她解开系绳,倒出一枚玉佩。玉质温润如脂,雕着流云纹,中间嵌着个极精巧的“安”字,在夕照下流转着柔光。
“这太贵重了。”林晚要推回。
他却按住她的手:“帮工酬劳。”顿了顿,声音更低几分,“戴着……保平安。”
说罢转身便走,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径尽头。
林晚握着玉佩立在原地,掌心被玉熨得温热。秀儿凑过来瞧,咂舌道:“这玉真好!晚姐姐,那人是谁呀?神神秘秘的。”
“不知。”林晚摇头,将玉佩收回锦囊。
她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山道空空,只余茶香袅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囊上细密的绣纹,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春茶尖上那滴露珠轻轻碰了碰,漾开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茶山下,萧景渊摘了斗笠,露出清俊面容。
侍卫牵马候在道旁,低声禀报:“殿下,京中有信。”
“回行馆再说。”萧景渊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茶山。暮色中,那道纤秀身影已看不见,可他掌心似乎还留着触及她手背时那一瞬的温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今日拣茶时留下的淡淡青草渍还未洗净。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玉佩她收了?”他忽然问。
侍卫忙答:“收了。只是林姑娘似乎有些疑惑。”
“无妨。”萧景渊一抖缰绳,“来日方长。”
马蹄声嘚嘚响起,穿过渐浓的暮色。马背上的人想着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想着她发梢那片不自知的茶叶,想着她递来点心时指尖的温度。
春茶初采,时节正好。
而有些心意,就像这茶山上的芽,才刚冒尖,来日自有舒展吐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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