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里，茶香浸透了春光。
林晚将最后一锅炒青叶起出锅时，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灶火映得她脸颊微红，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摊晾、杀青、揉捻、烘干，每一道工序都在她指尖流转成韵律。院子里排开二十余个竹匾，盛着不同火候的茶青，深翠浅碧，宛如调色盘上渐次铺开的春意。
“成了。”她拈起几片成品茶叶，对光细看。
叶片蜷曲如雀舌，色泽墨绿隐翠，白毫微显。凑近闻，清香里带着炒制后特有的栗子甜韵，是上品春茶才有的气息。
秀儿凑过来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晚姐姐，这茶比去年王家庄收的那批‘贡芽’还香！”
“火候刚好。”林晚微笑，将茶叶装进素白瓷罐，封口系上红绸，“去请周掌柜来品茶吧。”
周掌柜是县城“清韵茶行”的东家，在江南茶商里颇有声望。三日前他偶然尝到林晚托人送去的茶样，当即便递帖子说要亲自来访。
未时刚过，马车停在了院门外。
周掌柜约莫四十许，身着靛蓝绸衫，面庞清瘦，一双眼睛却精亮。他下车后并不急着进屋，反而站在院中细细打量那些竹匾，又俯身嗅了嗅空气里浮动的茶香，这才拱手笑道：“林姑娘，叨扰了。”
“周掌柜客气。”林晚引他入堂屋。
桌上已摆好茶具：白瓷盖碗三只，素色公道杯，品茗杯玲珑小巧。林晚取来刚封罐的那罐新茶，用竹匙拨出些许。热水是山泉现烧的，注入盖碗时蒸汽袅袅，茶叶在碗中舒展翻滚，顷刻间满室生香。
“请。”她分茶入杯。
周掌柜端起杯子，并不急饮，先观汤色——澄黄透亮，毫浮如星；再闻香气——清鲜持久，隐有花果甜韵；最后浅啜一口，在舌尖停留片刻，喉间滚动两下，闭目良久。
林晚静静等着。
堂屋外，几个帮忙的村妇扒在窗边偷看，大气不敢出。秀儿攥紧了衣角，眼睛盯着周掌柜的表情。
终于，周掌柜睁开眼，长叹一声：“好茶。”
他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这‘雀舌’的品相，莫说县城，便是放到州府去也属上乘。香气清雅，滋味甘醇，回甘持久……林姑娘，你这炒茶的手艺，师承何处？”
“自己琢磨的。”林晚实话实说，“茶山土质好，采的又是头春最嫩的芽叶，火候把握得当，自然不差。”
周掌柜抚掌：“难得！这般品质的春茶，市面上至少五两银子一斤。你这一季能出多少？”
“头春约莫百斤。夏秋茶另有产量，但品质略次。”
“百斤……”周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我全要了。三百两，现银结清，如何？”
窗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三百两！寻常农户一辈子都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林晚却神色平静，给自己也斟了杯茶，慢悠悠道：“周掌柜出价爽快。不过，我另有个想法。”
“哦？”
“按季分成。”她放下茶杯，“茶我照常供您，售价您定。但每售出一斤，我要抽三成利。春夏秋三季分开结算。”
周掌柜愣住了。